一夜晚风散尽,天光破晓。
第二天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喧闹安稳,教学楼早早敞开大门,走廊里满是穿梭来往的学生,脚步声、交谈声、翻书声层层叠叠揉在一起,是高二最寻常不过的晨间烟火。
可只有乐昭自己心里清楚,这寻常安稳的清晨之下,藏着他一夜未平的波澜。
昨晚梧桐树荫下,诺林那句“第九十九次终局轮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十八年平淡人生的皮囊。
他是第一次重生,是九十八次懵懂轮回里,唯一一次醒过来的人。
心事沉沉翻涌了一整夜,可第二天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宿命、轮回、剧本崩塌的沉重,全都被一个无比现实、无比扎心的问题狠狠压了下去。
——距离高二期末统考,只剩整整七周。
乐昭刚踏进二班教室门,连习惯性扫视一圈、找安叙白身影的动作都忘了做。
他脚步一顿,脑子里轰然一响,瞬间被期末倒计时砸得清醒又崩溃。
七周。
短短七周。
他平日里看着散漫松弛,成绩稳居年级前五十,看着毫不费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大多时候都是凭手感、凭小聪明混分,知识点漏洞一堆,整本课本拆开,能稳稳吃透的内容寥寥无几。
前九十八次轮回,他活在剧本里,情绪、命运、结局全部被设定好,成绩好坏从来影响不了最终剧情,他从没有认认真真为自己学过一次。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轮回,是他唯一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乐昭没再胡思乱想,快步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书包随手搭在椅背上,二话不说直接摊开各科课本、练习册。
哗啦——
书页被他一把掀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公式、定理铺满眼。
乐昭盯着课本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僵在书页上,整个人当场陷入沉默。
越看越慌,越看越崩溃。
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看着眼熟,下笔一片空白;数学导数题型似懂非懂,换个题干就完全不会;化学方程式记混大半,生物知识点细碎得像乱麻。
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心里只剩一句话:完了,真要挂科。
年级前五十的名头听着好听,实则全是水分,真要认认真真细查漏洞,他大半本书都是空的。
乐昭抬手揉了揉眉心,垮着肩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蔫在座位上,满眼生无可恋。
“救命……这谁会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崩溃。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熟悉的嗓音从头顶轻轻落下来,带着晨间微凉的笑意。
“一大早跟书较劲?”
安叙白拎着书包站在他桌边,身姿挺拔干净,校服领口规整利落,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他习惯性落座乐昭旁边的空位,侧头一眼就看见少年摊满一桌的课本、皱成一团的眉眼,还有满眼写着的“我不行了”。
安叙白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问:“怎么了?突然这么认真。”
乐昭头都没抬,指尖戳着数学课本的例题,语气颓得不行:“认真个屁,我是慌了。”
“慌什么?”安叙白挑眉。
乐昭终于抬眼,转头看向他,一脸真实焦虑:“你知道距离期末考还有多久吗?就七周了。”
安叙白淡淡应声:“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乐昭无语凝噎,垮着脸坦白,“我翻了一遍书,真没几道题是我稳会的。按我现在这漏洞百出的水平,期末稍微难一点,我真的连及格都悬。”
这话一出,安叙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垂眸看着少年一脸真诚崩溃、急得有点炸毛的模样,喉间滚出一点低哑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乐昭,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乐昭:“?”
“你稳定年级前五十。”安叙白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悠悠道,“全校多少人,你排在前五十,这点基础摆在这儿,还怕不及格?”
乐昭瞬间被戳中软肋,伸手怼了他胳膊一下,语气急乎乎的:“你别逼逼!排名都是虚的!我自己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
“整本课本捋下来,漏洞一堆,考点一堆不会的,考试一细化我直接废。”
他越说越慌,眼底的焦虑藏都藏不住,整张脸写满“学渣式崩溃”。
安叙白看着他难得慌神、不再散漫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凑近乐昭,距离骤然拉近,呼吸轻轻扫过少年耳畔,嗓音压得低低的,温柔又笃定:“这么慌?”
乐昭下意识“嗯”了一声,闷闷道:“能不慌吗,七周……根本来不及补。”
“来不及?”安叙白垂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温柔泛滥,轻声开口提议,“那我帮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轻落在耳边。
乐昭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头。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
晨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安叙白浓密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干净利落,唇线清浅,近在咫尺的眉眼温柔又惊艳。
空气瞬间静止半秒。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乐昭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两秒,脑子空空的,下意识脱口而出:“……行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门口又传来两道轻轻的脚步声。
江亦抱着练习册,乖乖巧巧地走进来,眉眼温顺。
身侧的江遇白跟他并肩同行,步伐永远下意识迁就着江亦的速度,不快不慢,稳稳陪在一旁。
两人每天上学都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默契得过分。
明明根本不是同一个宿舍,作息、床位、寝室楼层全都不一样,却能天天清晨准时凑到一块,一起踏点进班,风雨无阻。
乐昭看到这一幕,瞬间从刚刚的暧昧凝滞里抽离出来,心底默默啧了一声。
——嫌疑。
太嫌疑了。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江亦和江遇白一进门,就一眼看到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被课本折磨蔫掉的乐昭,还有坐在他身侧、姿态格外纵容温柔的安叙白。
两人并肩走过来,停下脚步。
江亦眨了眨眼,软声问道:“乐昭,你怎么了?一大早看着好郁闷。”
江遇白也顺势落在旁边,目光扫过满桌翻开的课本,淡淡开口:“考前焦虑?”
乐昭抬头看着两人,心态彻底摆烂:“何止焦虑,我快废了。”
“只剩七周期末考,我一堆知识点不会,感觉这次要凉。”
江亦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不会可以补呀,还有时间的。”
江遇白目光平静,语气笃定:“七周足够查漏补缺,来得及。”
乐昭看着眼前站着的三个人。
安叙白——常年稳坐年级第二。
江遇白——稳居年级第一。
江亦——稳稳锁定年级前三。
好家伙。
他一个年级前五十的渣渣,直接被全校前三学霸团包围了。
乐昭瞬间有种离谱又奢侈的幸福感。
“不是吧……”乐昭哭笑不得,“我何德何能,考前焦虑一次,直接集齐年级前三给我一对一补习?”
安叙白淡淡勾唇:“专属待遇。”
江亦笑得软软的:“我们帮你划重点,补漏洞很快的。”
江遇白直接进入学霸模式:“先梳理薄弱科目,每天定点查漏补缺,七周完全能稳住总分。”
就在四人敲定补习计划、晨间氛围温柔又安静的时候。
教室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停了下来。
许念安拎着精致的早餐袋,指尖捏得轻轻的,目光直直落在座位上的安叙白身上。
一如既往的晨间奔赴,一如既往的偏爱示好。
她缓步走过来,声音温柔清甜:“安叙白,给你带的早餐。”
以往每一次,安叙白都会淡淡摇头,礼貌疏离,直接拒绝,从不收任何人送的东西,尤其许念安的早餐,一次都没有接过。
可这一次。
在所有人不经意的目光里,安叙白抬眼,看向面前的许念安,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