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清淡,没有多余情绪,淡淡抬手,接过了那袋早餐,声线平平淡淡:“谢谢。”
一瞬安静。
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两秒。
许念安自己都愣了一下,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笑意,明显没想到他居然会收。
而教室后排、靠窗角落。
高泽宇、林子轩、诺林三人刚好进班,一眼就精准捕捉到这一幕。
三个人动作同步一顿。
高泽宇挠头:“???”
林子轩眯眼:“不对劲吧?”
诺林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疑惑。
安叙白今天……有点反常。
他以往避许念安避得干干净净,界限划得无比清晰,连一点多余交集都不肯有,今天居然直接接了早餐?
说不上哪里怪,就是莫名有点“癫”。
可偏偏又挑不出错处,礼貌、疏离、分寸得当,只是和以往的决绝避开完全不一样。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齐刷刷冒出同一个念头:
——叙白哥今天状态真的不对。
没人知道,安叙白只是不想再有任何没完没了的纠缠拉扯。
干脆收下,一笔带过,没有回应、没有后续、没有半分多余态度,冷淡处理,从此省去对方没完没了的试探和靠近。
与其次次推辞、被反复纠缠,不如一次收下、无声划清所有暧昧余地。
简单、利落、彻底断了对方所有念想。
早餐随手放在桌角,他一眼都没多看,转头重新落回乐昭身上,眼底瞬间换回独有的温柔专注,仿佛刚刚的插曲不值一提。
“别发呆了,开始补习。”
安叙白随手抽走乐昭手里的数学练习册,指尖翻过页面,声音温柔又清晰:“哪里不会?指给我看。”
江亦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侧边,主动揽下生物和语文知识点梳理。
江遇白直接拿过物理卷子,开始逐条帮他排查题型漏洞。
顶级学霸团线下专属补习局,正式开摆。
晨间的阳光温柔洒落,四人围在一张课桌旁,书页翻动声、轻声讲解声、低低的提问声交织在一起。
一开始乐昭还听得格外认真,皱着眉紧跟思路,生怕七周倒计时来不及补完。
可早起本来就困,加上学霸讲解条理太稳、太顺滑,节奏温柔又平缓。
没过二十分钟。
原本紧绷认真的少年,眼皮开始一点点打架。
困意层层叠叠往上翻涌。
他强撑着睁着眼,脑袋一点点往下点,眼神慢慢发虚,听知识点听得晕乎乎的,整个人昏昏欲睡。
安叙白讲着例题,余光轻轻扫过身旁。
看见少年脑袋一点一点,睫毛耷拉着,眼神涣散,明显快要睡过去的模样,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故意放轻声音,低声问:“困了?”
乐昭迷迷糊糊抬头,眼神懵懵的,带着未醒的慵懒,含糊嘴硬:“没困……我听着呢。”
话音刚落,脑袋又不受控制往下沉了半寸。
江亦看着他困得快闭眼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软声打趣:“乐昭,你这是沉浸式犯困补习呀。”
江遇白笔尖一顿,淡淡补了句:“实在累就先歇五分钟,不急。”
晨光温柔,少年犯困慵懒,身旁三人耐心守候。
桌角静静放着无人问津的早餐,窗外风拂枝叶。
七周倒计时的压力还悬在头顶,可这一刻,所有焦虑都被稳稳的偏爱与陪伴温柔接住。
轮回的宿命还藏在暗处,终局的博弈尚未拉开帷幕。
但此刻的二班教室,只有少年温柔烟火,和独属于乐昭一人的、全员偏爱的专属温柔补习日常。
阳光顺着玻璃窗斜斜淌进高二二班,把课桌边缘镀上一层暖金色,教室里人渐渐坐满,喧闹声一层一层漫开。
安叙白把数学练习册铺平在桌面上,指尖点着导数大题的题干,语速平稳,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你卡在第二小问的变量分离,其实可以换元简化计算,不用硬套公式死算。”
乐昭一开始还攥着笔强撑精神,眉头紧锁盯着演算步骤,拼命跟上思路。可安叙白的嗓音清润平缓,一句句落在耳边,像是哄人入睡的调子。昨夜为轮回心事辗转难眠,早起的困意此刻彻底压不住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渐渐模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
安叙白停下讲解,侧过头静静望着他。
少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整个人昏昏沉沉,上眼皮和下眼皮黏在一起,只差一秒就要彻底闭紧。
“乐昭?”安叙白放轻了声音,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乐昭猛地一哆嗦,勉强撑开双眼,眼神迷茫涣散,嘴硬地嘟囔:“我没睡,我认真听着呢。”
话刚说完,脑袋又重重往下一沉,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桌面上。
旁边的江亦捂着嘴偷偷笑,肩膀轻轻发抖:“你都快栽进习题册里了,实在熬不住就趴十分钟,我们先帮你整理知识点清单。”
江遇白把整理好的物理错题分类放在一旁,语气冷静从容:“七周的复习计划我们已经拆分好了,上午主攻理科薄弱项,下午背诵文科考点,不用一口气逼自己紧绷着。”
乐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蔫成一团:“不行不行,一放松就彻底起不来了,期末要是真不及格,我真没脸见人。”
安叙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桌角那袋无人触碰的早餐挪到一边,彻底隔绝干扰。他微微侧身,挡住窗外照过来刺眼的阳光,给乐昭隔出一小片阴凉。
“靠着我歇两分钟,我继续讲,保证不落下进度。”
话音落下,他微微挺直脊背,稳稳当了少年临时的靠背。
乐昭迟疑了一瞬,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困意,肩膀轻轻靠在安叙白的胳膊上,紧绷的脊背一下子松弛下来。耳边是少年沉稳温和的讲解声,鼻尖萦绕着干净清淡的皂角气息,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绪终于慢慢平复。
他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听着解题步骤,意识飘飘忽忽,大半时间都陷在朦胧睡意里。
教室后方,高泽宇和林子轩支着下巴,小声咬耳朵。
“你们看见没,安叙白刚才居然收下许念安的早餐了,往年他连对方递过来的水都不肯接。”
“太奇怪了,既没有冷脸回绝,也没有半分亲近,收下之后随手一放,连一口都没动。”
诺林抱着书本坐在一旁,眼底带着旁观者独有的通透,轻轻摇了摇头。
她经历了九十九次轮回,再清楚不过安叙白的心思。
不想再陷入无休止的纠缠拉扯,不争吵、不拒绝、不回应,简简单单收下礼物,不给予任何情绪反馈,用最平淡的方式掐断对方所有念想。
“他这是想快刀斩乱麻,断干净所有不必要的纠葛,专心守着身边人。”诺林低声开口,一语道破玄机。
高泽宇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难怪看着怪怪的,原来心思全放在这儿了。”
三个人悄悄打量前排,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忍不住悄悄磕起了糖。
前排的补习还在继续。
安叙白讲完一道大题,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昏昏欲睡的乐昭,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柔软。他没有叫醒对方,只是放慢语速,一点点梳理剩下的考点。
江亦拿起红笔,在文科复习清单上一一勾划重点,笔尖顿了顿,轻声说道:“历史近代史的时间线最容易混淆,我们可以把条约和战争串联成一条主线,我帮你整理背诵口诀。”
江遇白紧接着补充:“化学方程式不要死记硬背,按照反应类型归类记忆,效率会高很多。”
三大学霸分工明确,一人负责一门薄弱科目,把七周的复习任务拆分到每一天,密密麻麻的计划写满一整张白纸,把乐昭所有知识漏洞一点点填补妥当。
乐昭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耳边有条不紊的安排,心头又暖又安稳。
前九十八次轮回里,他孤身一人跌跌撞撞走向悲剧结局,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认认真真为他规划前路,没有人愿意花费大把时间,坐下来一点点为他补齐短板。
只有这第九十九次终局轮回,安叙白守在他身边,江亦和江遇白耐心陪着他查漏补缺。
困意渐渐褪去大半,乐昭勉强直起身子,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浅浅绯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耽误你们进度了。”
“没关系。”安叙白随手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去他脸颊沾到的一点铅笔灰,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下颌线,动作自然又亲昵,“先清醒一会儿,我们接着梳理数学题型。”
指尖相触的一瞬,乐昭耳尖骤然发烫,慌忙移开视线,盯着练习册不敢抬头。
江亦眼尖捕捉到这一幕,低下头偷偷憋笑,江遇白面不改色地翻动卷子,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窗外晨光正好,教室里书页翻动簌簌作响。
桌角无人动过的早餐渐渐凉透,被主人彻底抛在脑后。
七周的期末倒计时压在心头,学业的焦虑还没有散去,可被三个年级前三的学霸团团围着补习,被身边人细致妥帖地包容着慵懒与疲惫,少年心头的慌乱,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轮回崩塌的危机还潜藏在暗处,执笔者的目光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静静窥探。
但至少此刻,阳光温暖,同伴相伴,习题虽难,前路有人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