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整整四天的高强度刷题与查漏补缺。
这四天里高二七班的氛围几乎全程泡在复习里,七周的期末倒计时越压越近,所有人都铆着劲往前赶进度。乐昭被安叙白、江亦、江遇白三人轮着带学,每天定点梳理考点、刷错题、背清单,从早到晚几乎没怎么松懈过。
一天天沉淀下来,他自己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底气——
感觉自己差不多全会了。
漏洞补得七七八八,题型刷得滚熟,文科要点背得流利,理科套路也摸透了。乐昭越来越飘,自我感觉良好到爆棚,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追上了靠前梯队,完全不怕抽查。
这天中午午休刚结束,下午第一节刚好是自由活动体育课。
班里大半同学都下楼集合跑步、自由活动去了,只剩下寥寥两三个人留在教室偷懒,前后过道空荡荡的,格外清静。
窗外操场人声遥遥远远,教室里安安静静,阳光平铺在课桌上,闲散又松弛。
乐昭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扭头看向身旁一直在帮他整理错题本的安叙白,底气十足、意气风发。
“别整理了别整理了。”
他一把按住安叙白翻页的手,眉眼飞扬,自信得不行。
“我感觉我复习稳了,你随便抽我,文科理科随便问,我要是卡壳超过三秒,我今晚不吃饭。”
这几天被学霸团特训,他进步飞快,此刻自信心直接膨胀到顶点,整个人飘得没边。
安叙白被他逗笑,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纵容笑意,语气慢悠悠的:“这么自信?”
“必须的。”乐昭抬下巴,一脸傲娇,“你来,随便考,我现在知识点满脑子都是,根本不带忘的。”
安叙白无奈摇头,顺着他的意思,随手挑重难点开始抽查。
先是文科历史时间线、事件意义,再是化学方程式、物理概念、数学二级结论。
刚开始两三题,乐昭答得飞快,流利顺畅,一点卡顿没有,愈发得意。
可越往后抽,问题越深、越细、越偏。
短短五分钟,直接打回原形。
好几道冷门考点他记得模模糊糊,似熟非熟,答得磕磕绊绊,一半卡壳一半答不全,甚至有两个知识点直接脑子空白,一句都憋不出来。
越答越慌,越答越自闭。
安叙白停下提问,平静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稳了?”
乐昭僵在座位上,脸一点点黑下去。
刚刚有多嚣张,现在有多丢人。
自我感觉良好彻底破碎,心态当场崩盘,气到炸毛,整个人又气又无语,狠狠扒拉了一把桌上的书本,咬牙切齿。
“我服了啊!”
“我明明背了!我明明刷过!怎么还能忘!”
“复习这么多天白搞了是吧!还差这么多漏洞!气死我了!”
他简直被自己气够呛,满心憋屈,烦躁得不行。
教室里空荡荡的,没人,没动静,楼下体育课声音也远,安静得刚好能纵容他发疯。
乐昭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脑子一热,直接兴起。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尖轻点地面,借着轻巧的惯性,利落干净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轻巧一跃,直接站在了自己的课桌上。
鞋底轻轻踩着平整的桌面,少年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带着一身嚣张又幼稚的气盛。
阳光落在他肩头,他微微抬下巴,眼神飞扬、故作威严,盯着底下坐着的安叙白,气场装得十足。
“大胆!”
“见到朕,竟敢不跪!”
“朕乃天子,统御学海,掌期末沉浮,区区凡人,见朕不下跪行礼?!”
他语气夸张又中二,拽得离谱,幼稚又好笑,完全是没人放开玩疯了的状态。
安叙白当场愣了一瞬。
不是被他后空翻吓到,也不是被他中二台词惊到。
是——
他视线越过乐昭肩头,直直看向教室门口。
门口,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一个是他们班班主任林老师,一个是隔壁班的班主任,两人抱着作业本,本来是顺路进教室拿资料,结果刚踏进门口,就精准捕捉到这一幕。
空气瞬间死一般寂静。
安叙白瞳孔微颤,整个人僵住,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想笑不敢笑、又替乐昭绝望的微妙沉默。
站在桌子上意气风发的乐昭,完全没察觉背后危机。
见安叙白一动不动、不跪不语,他还愈发嚣张,皱着眉继续摆架子:
“怎么?听不到朕的话?!大胆刁民,敢抗朕旨意?”
下一秒。
门口传来林老师极其平静、极其清晰的声音。
“乐昭。”
两个字,平地惊雷。
乐昭:“……”
他浑身一僵,嚣张的姿势瞬间凝固在身上,笑容当场卡死,脊背一凉。
机械地、缓慢地、一点点转过头。
门口两位老师并肩站着,一脸平静地看着站在课桌上、自称天子的他。
空气死寂。
隔壁班班主任先是愣了两秒,没忍住,唇角轻轻抽了抽,笑着看向林老师,慢悠悠开口:
“林老师,你们班同学……挺活泼啊。”
林老师面无表情,目光淡淡落在站桌上火辣显眼的乐昭身上,语气平缓得吓人:
“挺有气势的,怎么,乐昭,你是天子?”
尴尬、羞耻、社死,瞬间淹没乐昭全身。
他大脑彻底空白,整个人僵在桌面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刚刚后空翻的帅气、自称天子的嚣张、霸气十足的台词,此刻全部变成公开处刑。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安叙白坐在下面,垂眸抿唇,肩膀微微颤抖,极力憋着笑,却又不敢太明显,只能默默替他尴尬。
乐昭脸从耳根红到脖颈,滚烫滚烫,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出三室一厅,整个人尬到灵魂出窍。
他僵了足足三秒,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找补,声音都微微发飘。
“老、老师……”
“您听我解释!!”
林老师抱着手臂,不急不躁,淡淡看着他:
“行,我听你解释。你说,我好好听听,咱们班什么时候出了个天子。”
隔壁班老师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笑意压都压不住:
“我也听听,开开眼界。”
乐昭欲哭无泪,站在桌上进退两难,尴尬得手脚发麻。
他慌忙从桌子上跳下来,动作乖巧得过分,落地瞬间立刻站直、低头、认错姿态拉满,整个人从嚣张天子秒变乖巧学生。
“不是、老师,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刚刚就是、就是复习心态崩了,随口开玩笑!”
“我没有不尊重课堂!也没有飘!我就是刚刚背题卡壳太生气了,发疯发泄一下!”
“我真不是自称天子!我瞎说着玩的!”
他语速飞快,慌得一批,拼命辩解。
林老师面无表情看着他:
“发泄方式挺独特。站桌子后空翻,登基是吧?”
乐昭:“……”
救命,越描越黑。
安叙白终于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掩去笑意,开口帮他稍微解围:
“老师,刚刚抽查知识点他很多不会,有点着急,闹着玩的。”
林老师瞥了安叙白一眼,又看向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乐昭,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你不是不会,是太飘。”
“前两天复习认真点就开始膨胀,一飘就漏洞全出来,一受挫就上桌子发疯?”
“乐昭,你可真行。高二七班容不下你了,是吧?还天子。”
隔壁班老师笑着补刀:
“年轻真好,活力满满。我们班学生要有这心态,我都不愁他们考试焦虑了。”
这话听着是夸,乐昭听得只想原地消失。
他低着头,耳朵红透,卑微到极致:
“我错了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我以后绝不站桌子、不乱开玩笑、不发疯发泄了!”
“我老老实实复习,踏踏实实刷题,再也不膨胀了!”
林老师看着他怂得飞快、认错超快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下来就老实了?刚刚登基的气势呢?朕的威严呢?”
乐昭当场社死到麻木,嘴角僵硬,一句话不敢接。
安叙白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老师轻轻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罚你。”
“但是记住。心态可以调节,压力可以释放,方式要正常。”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站课桌耍帅发疯,你直接天子专属座位——办公室站一下午。”
乐昭疯狂点头:“记住了!绝对没有下次!”
“把桌子摆正,收拾好书本,好好静下来复盘错题。”林老师淡淡道,“别飘,你差的东西还多着呢。”
“知道了老师!”
两位老师又闲聊两句,拿着资料转身离开教室。
直到门口脚步声彻底走远。
乐昭整个人瞬间垮掉,原地僵站三秒,随后狠狠捂脸,崩溃低嚎。
“我想死——!!”
“太尴尬了!!救命!!我这辈子最社死的一瞬间!!”
他猛地转头瞪向全程围观、憋笑半天的安叙白,又羞又气:
“你刚刚为什么不拦我!!”
“你明明看到老师来了!你还看着我当众登基!你不提醒我!”
安叙白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笑意泛滥,温柔又欠欠的。
“我拦得住你?”
“某人刚刚意气风发、龙袍上身,气场全开,我敢拦天子?”
乐昭被他怼得更羞,扑过去想捂他嘴,耳根红得发烫。
“不许笑了!!再笑我真生气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少年人羞恼打闹、温柔轻笑的声音。
刚刚膨胀嚣张、当众登基的名场面,彻底成为高二七班隐秘又爆笑的黑历史。
乐昭一边羞得想钻地缝,一边默默在心里发誓——
以后再飘、再自信、再发疯,绝对不站桌子了。
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
两位老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
乐昭紧绷的神经瞬间断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原地僵直两秒,随后双手狠狠捂住脸,弯腰崩溃低嚎,声音闷在掌心里,羞耻到极致。
“救命、救命、救命——!!”
“我真的没脸见人了啊!!”
他现在脑子里无限循环刚刚的画面。
自己踩着课桌高高站着、中二爆棚喊自己是天子、勒令安叙白下跪,转头就被两个班主任当场抓包。
尤其是林老师那句轻飘飘的「你是天子?」,还有隔壁班老师憋不住的笑意,简直是公开处刑天花板。
乐昭脚趾反复施工,鞋底都快把地板抠出花纹,整个人燥热得不行,从脸到脖子全是滚烫的红色。
安叙白坐在座位上,再也不用憋着,低低的笑声终于溢了出来。
他笑得很轻,胸腔微微震动,眉眼弯开,平日里清冷克制的温柔尽数化开,眼底全是细碎笑意,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放开的纵容浅笑。
乐昭听见他笑,更羞更气,猛地直起身,瞪着他,眼眶微红,又恼又委屈。
“你还笑!!”
“安叙白你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你明明早就看见老师了!你眼睁睁看着我发疯,你居然不提醒我!!”
他一步跨过去,直接弯腰撑在课桌上,整个人凑近安叙白,距离贴得极近,气呼呼盯着他,像只炸毛又羞蔫的小猫咪。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刚刚社死的燥热还没褪去,此刻又被近距离暧昧烘得心跳混乱。
安叙白抬眸看着他满脸通红、又气又羞的模样,忍着残余笑意,语气慢悠悠的,温柔又欠:
“我怎么提醒?”
“你刚刚登基气场全开,龙颜大怒勒令我下跪,我哪敢忤逆天子?”
“闭嘴!!”乐昭伸手直接捂住他的嘴,耳根红得彻底,“不许说!再也不许提这两个字!”
掌心贴着柔软温热的唇瓣,触感清晰得过分。
安叙白眸色轻轻一沉,笑意淡了点,乖乖不动,任由他捂着,睫毛轻轻眨了两下,温顺得离谱。
乐昭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语气瞬间从炸毛转为别扭撒娇,带着浓浓的乞求感,软得不行:
“我跟你说安叙白。”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绝对不许告诉任何人。”
“谁敢传出去,尤其是班里那群大嘴巴,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你必须给我封口!听到没有!”
他真的太怕了。
这要是传去班里,这群人能笑他整整一个学期,从此以后他在七班永久封号“天子”,再也抬不起头。
安叙白静静看着他别扭又慌张的小模样,抬手,轻轻握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腕,力道温柔,缓缓拿下来。
指尖相扣,温度贴合。
他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语气郑重又纵容:
“好。”
“不告诉任何人。”
“替你封口。”
得到保证,乐昭心里瞬间安稳大半,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凶巴巴补充:
“发誓!”
安叙白无奈又宠溺,顺着他:
“我发誓。”
“今天的事,只留在这间教室,我半句不外传。”
乐昭这才满意,傲娇哼了一声,松开他,转身别扭地整理自己的桌面,试图用收拾书本掩盖自己还没消退的羞耻。
嘴上不说,心里却悄悄软乎乎的。
还好是安叙白看见了。
还好他答应替自己死死封口。
不然他真的可以直接转学跑路。
——
十几分钟后。
楼下体育课解散,全班浩浩荡荡涌回教室。
喧闹声从楼梯口一路蔓延过来,班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踩着阳光回到座位。
江亦抱着水杯,乖乖走进教室,第一时间看向前排两人,疑惑轻声:
“你们俩怎么没下去体育课呀?一直在教室自习吗?”
乐昭瞬间收敛所有情绪,故作淡定低头翻书,语气平平:“嗯,补错题。”
江遇白跟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乐昭微微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眼眼底藏笑的安叙白,眸色微动,什么也没问,安静落座。
本来一切都能完美瞒过去。
偏偏——
林老师回办公室路上,碰到了刚结束体育带队的副班长,随口笑着吐槽了一句:
“你们班乐昭真是有趣,复习崩了不上火,直接站桌子自称天子,气场挺大。”
就这一句。
副班长当场愣住,忍笑忍得肩膀发抖,点头应声,转头回班的路上,忍不住跟最熟的陆星辞小声分享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