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这几天放学,一直都是安叙白绕远路送他回家。两家住址一南一北,路线完全相悖,两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放着私家车不用,反倒天天挤慢悠悠的公交,谁也没觉得委屈,反倒格外享受一路并肩坐着闲谈的时光。
今天安叙白被老师留校处理竞赛文件,实在脱不开身,乐昭只能独自踏上归途。
他踏上公交车,随便找了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把降噪耳机挂在耳边,指尖点开手机里的公交时刻表,打算确认末班车时间。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条线路五点半之后就停运,再也没有班次。
乐昭指尖猛地顿住。
他茫然抬起头,看向车厢正前方悬挂的电子时钟,鲜红的数字明明白白跳着:六点三十五分。
心脏骤然往下一沉,后背泛起一层淡淡的凉意。
五点半就停运的线路,他怎么会在六点三十五分坐上这辆车?
乐昭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给安叙白发消息。
乐昭:我坐上公交了,可是时刻表写着五点半就收车,现在都六点半了,我坐的该不会是那班60路灵异班车吧?
安叙白几乎是秒回,文字尽量放得平缓安稳。
安叙白:别急,别胡思乱想,大概率是公交公司的时刻表更新滞后,或是车上的电子钟坏掉了。你坐稳,把车窗留一条缝隙,随时跟我共享实时位置。
乐昭盯着屏幕稍稍安定了心神,刚打算打字回复,车厢里原本寥寥无几的乘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不少人。
前排坐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乐昭悄悄把身子往窗边缩了缩,指尖紧紧攥住手机。
乐昭:车厢里一下子上来好多人,全都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气氛怪得慌。
安叙白:(发来一条语音,嗓音冷静沉稳,竭力稳住他慌乱的情绪)不要和任何人搭话,不要直视陌生人的眼睛,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立刻打车过去,你把定位一直打开,千万不要中途下车。
乐昭:我不敢抬头看人,司机也一言不发,全程盯着前方,后视镜里根本照不出他的脸。
乐昭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原本只是紧绷的神经,此刻绷得快要断裂。他经历过九十多次轮回,见过无数剧情陷阱,本能地察觉到,自己一不小心踏入了书本之外的诡异支线。
安叙白:别怕,我马上出发。不管发生什么,都待在座位上,牢牢锁好车窗。
坐在斜前方的一个老太太忽然缓缓转过身子,浑浊的目光直直落在乐昭身上,慢悠悠开口。
老太太:小伙子,终点站快到了,你怎么不下车呀?
乐昭咬紧下唇,低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装作没有听见。
老太太见他不回话,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他的座位走过来,脚步轻得踩不出半点声响。
乐昭指尖发抖,慌忙给安叙白连发好几条消息。
乐昭:有个老太太朝我走过来了,我不敢理她,这辆车真的不对劲,窗外的街景也全都变了,根本不是我回家的那条马路。
安叙白:(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保持沉默,不要回应任何问话,我距离这条线路只剩三分钟车程,撑住。
老太太已经走到座位旁边,枯瘦的手缓缓伸向车窗,想要把紧闭的窗户彻底拉开。
乐昭猛地伸手抵住玻璃,后背紧紧贴住座椅靠背,声音压得极低。
乐昭:别碰我的窗户。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冰冷。
老太太:既然不下车,那就跟着我们一起走,谁也逃不掉。
乐昭屏住呼吸,指尖飞快点开共享位置,屏幕上代表自己的光点正在朝着荒无人烟的郊外飞速移动。
乐昭:车子已经驶离城区了,安叙白,这里根本不在城市范围内。
安叙白:我看见你的定位了,我已经追到城郊路口。你试着敲一敲车窗玻璃,制造一点动静,吸引外界的注意。
乐昭攥起拳头,一下接一下用力敲打冰冷的车窗。
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整车原本一动不动的乘客,齐刷刷转头,无数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乐昭。
乐昭后背一凉,浑身汗毛直立。
乐昭:所有人都在看我,我动不了了,座位好像把我牢牢粘住了。
安叙白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字里行间满是克制不住的焦灼。
安叙白:稳住心神,你是轮回觉醒者,不会轻易被困住。我现在就在马路边,看见了这辆公交车的尾灯,你再坚持几十秒。
车身猛地剧烈颠簸一下,车速骤然放缓。
车门外传来急促的敲击声,是安叙白赶到了。
乐昭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终于挣脱了座椅的束缚,伸手想要去拉车门。
前排的司机终于缓缓回过头,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面朝着乐昭。
乐昭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乐昭:司机没有脸!安叙白,快点开门!
外面的安叙白沉声开口,隔着一层车窗,清晰地传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