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单手扇着风,还不忘扭头跟旁边的安叙白碎碎念叨。
“累死我了,十圈真不是人跑的,不过还好有草莓蛋糕兜底。”
安叙白低头帮他把皱掉的校服衣角理平,眉眼温和:“午休给你去买。”
两人正低声闲谈,教室后门瞬间涌进来一堆刚跑完操、爱凑热闹的男生,嘴里叽叽喳喳,话音热闹得很。
“哎哎哎!隔壁三班出大事了你们知道吗?”
“离谱死了!有人丢了两千块,硬生生冤枉那个常年不跑操的帅哥!”
“结果最后是乌龙!钱被别人捡走忘了还,人家白白被骂小偷,太冤了!”
细碎的流言飘满教室。
原本撑着脑袋、漫不经心走神的陆星辞,指尖骤然一顿。
慵懒垂着的眼皮微微掀起,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住,心底莫名一紧。
旁人嘴里轻飘飘的“三班不跑操的帅哥”,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是沈砚。
是早上和他争执、转头又悄悄托人给他送养胃早餐的那个人。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越传越清晰。
“我真服了,那人也太敢乱咬人了,看人家安静不爱说话就随便欺负?”
“沈砚也太能忍了吧,全程都没发火,就安安静静讲道理、等真相,脾气也太好了。”
“换我被当众翻书包、被污蔑偷钱,我早炸了。”
一字一句,尽数落进陆星辞耳朵里。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砚的模样——干净、安静,永远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吵不闹,看着软乎乎的,偏偏骨子里带着执拗的清醒。
可这些话落在陆星辞耳中,没有半分动容,只让他胸腔翻涌着刺骨的厌烦与生理性的膈应。
温顺、安静、隐忍、听话、成绩拔尖。
这些词汇,是父亲陆国庆最近挂在嘴边最多的话,每一句,都是用来踩他、捧沈砚的。
直到前几天,他才被猝不及防告知那个荒唐至极的真相——
他的父亲陆国庆,和沈砚的母亲云燕,一言不合闪婚领证,悄无声息组建了新的家庭。
从头到尾,无人告知他这个陆家亲儿子。
他是全家、所有人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凭空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做继母,凭空多出来一个叫沈砚的继兄。
云燕带着沈砚堂而皇之闯入他的家,侵占他的生活,打乱他十几年的人生。
最让他咬牙切齿的,是陆国庆极致的偏心。
陆星辞性子张扬桀骜,脾气冲、不爱受管束,身上带着少年肆意的劣性;可沈砚截然相反,终日沉默寡言,冷冰冰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性子温顺听话,成绩还稳居前列。
自此,陆国庆的口中就永远是无休止的对比。
“你看看沈砚,再看看你。”
“同样的年纪,人家沉稳懂事,你一身戾气。”
“学学别人安分守己,别整天惹事让人操心。”
日复一日的对比、偏爱、打压,早就让陆星辞对云燕、对沈砚,攒满了滔天的厌恶。
他本来就看不惯沈砚那副清冷寡淡、事不关己的模样,装得无欲无求、温润无辜,偏偏最讨长辈欢心,衬得他满身都是错。
此刻耳边所有人都在同情沈砚被冤枉、被欺负。
可陆星辞只觉得可笑。
被冤枉又如何?
这副冷冰冰、懦弱沉默的样子,本来就活该。
只会闷不吭声受着,半点脾气没有,靠着一副乖巧皮囊博取所有人的同情,博取他父亲的偏爱。
陆星辞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指尖抵着桌沿,力道重得泛白。
早上那顿争执的火气再次翻涌上来。
他烦透了云燕带来的这对母子,烦透了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烦透了父亲双标的偏爱,更烦透了沈砚这副永远一副岁月静好、受尽委屈的模样。
旁人口中的无辜隐忍,在他眼里,全是刻意装出来的虚伪。
乐昭还在旁边小声感慨:“也太冤了吧,平白被人污蔑偷钱……”
安叙白淡淡应声:“性子太软,容易被人拿捏。”
这话落在陆星辞耳朵里,只让他愈发嗤笑。
软?
哪里是软,是最会装模作样。
他抬眼,冷冷瞥向隔壁三班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刺骨的厌烦与排斥。
厌恶云燕突如其来闯入他的家庭。
厌恶陆国庆不分缘由的偏爱对比。
更厌恶沈砚凭空占了他的一切,还永远摆出这副与世无争的清冷模样,引得所有人偏袒。
他薄唇微撇,吐出一句极冷极倔的话:
“活该。”
谁可怜他,谁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