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操哨声彻响整个操场,偌大的塑胶跑道铺开得一望无际,十圈的量压得所有学生头皮发麻。
全校队伍整整齐齐列队开跑,很快就彻底乱了章法,硬生生分成了五拨模样迥异的人群。
最前头第一梯队是极致卷王,身姿挺拔脚步飞快,像离弦的箭一般咻地冲出去,全程匀速冲刺,半点不肯松懈。
第二梯队紧随其后,一边大口喘气追赶队伍,一边低声碎碎吐槽跑操折磨人,骂骂咧咧却不敢停下脚步。
处在队伍正中的第三梯队最是松弛,全程不紧不慢,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边走边聊,偶尔还偷偷摸出小零食解馋,细碎的议论声混在风声里,自在又散漫。
乐昭和安叙白恰好落在这慢悠悠的第三梯队里。
晚风扫过耳畔,吹散了些许燥热,乐昭挽着裤脚,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脚步松松散散,侧头凑到安叙白身侧,压着声音闲聊。
“早上那个人和陆星辞吵架的事,你看明白了吗?”乐昭一边跟着队伍缓步挪动,一边小声嘀咕,“他俩气氛怪得离谱,明明看着不熟,偏偏又能吵得这么凶。”
安叙白脚步平稳,目光淡淡扫过前方乱糟糟的人群,轻声回应:“不清楚,看着像是闹了别扭,那人还特意托我们给陆星辞送早饭,挺矛盾的。”
“可不是嘛。”乐昭撇撇嘴,忍不住感慨,“一边吵架置气,一边又惦记着他胃病,属实让人看不懂。”
两人聊得投入,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陆星辞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末尾,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里。
他原本跑完大半圈就有些心不在焉,听见二人低声议论自己和沈砚的事,心头莫名窜起几分燥意。
下一瞬,一道极低、偏冷的嗓音贴着风声落下,精准钻进两人耳朵里,只有他们二人听得清晰。
“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哦。”
音色清冷,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懒散痞气,猝不及防又毫无预兆。
乐昭和安叙白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脚步猛地一顿,差点直接踉跄摔在跑道上。
乐昭猛地回头,瞳孔微缩,又惊又气,没忍住低骂出声:“你他妈是鬼啊?!莫名其妙凑过来出声,有病是吧?”
陆星辞双手插兜,依旧慢悠悠跟着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瘪了下嘴,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的蛮横:“那咋了?你管我?”
说完,他懒得再看二人诧异的神色,抬眼望向远处的教学楼,神色淡淡,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思绪。
而偌大的操场喧闹依旧,第四梯队彻底摆烂,老师来了就假装奋力奔跑,老师转身走远就立刻放慢脚步晃悠,跑跑走走全看心情。
最后面的第五梯队更是全员摸鱼天花板。
有人蹲在跑道边假装系鞋带,磨磨蹭蹭半天不肯起身,趁机彻底脱离队伍;有人捂着脑袋装作头晕目眩,身子摇摇晃晃,干脆直接蹲在树荫下摆烂。
六月的清晨尚且清凉,根本算不上酷暑,压根达不到中暑的程度,可不少人依旧硬撑着演技,假装体虚不适,光明正大地逃掉剩余的圈数,场面滑稽又好笑。
与此同时,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格外安静。
高二三班的教室空无一人,唯独沈砚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早在跑操集合前,他母亲林燕就提前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以他身体孱弱、不宜剧烈运动为由,特许他不用参与跑操,也无需参加各类课外活动,只需留在教室安心自习即可。
偌大的教室寂静无声,窗外的风轻轻吹起窗帘,细碎的阳光落在桌面。
沈砚起初撑着精神摊开书本,试图静下心刷题,可整栋楼太过安静,连半点人声都没有,空旷的孤寂感铺天盖地涌来。
百无聊赖之下,倦意渐渐翻涌上来,他抵不住困意,单手撑着下巴,脑袋轻轻一歪,没多久就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安稳又沉静。
……
漫长的十圈跑操终于结束。
各班学生拖着疲惫的身子陆续退场,浩浩荡荡的队伍顺着楼梯返回教学楼,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栋楼道。
高二七班、高二三班的学生先后回到各自教室,刚一落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惊慌又愤怒的喊声骤然炸响。
“卧槽!我的钱不见了!整整两千块!刚才谁留在教室里了?!”
是高二三班的一名男生,他翻遍了书包和抽屉,脸色惨白,语气急躁,猛地站起身环视全班。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迟疑着开口:“刚刚跑操全校都下去了……只有沈砚一个人留在教室没走啊。”
这句话一出,所有猜忌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靠窗熟睡的少年。
那名丢钱的男生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径直走到沈砚桌前,指尖用力敲了敲桌面,力道急促又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喂,哑巴,是不是你把我钱拿了?”
语气笃定又蛮横,没有半分疑问,全然就是定罪的口吻。
熟睡中的沈砚被骤然惊醒,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眉眼间,衬得少年轮廓清隽干净,眉眼温润又精致,五官线条柔和却不失凌厉,气质清冷干净,自带一种清冷温柔的少年气韵,容貌俊秀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名男生原本满心怒火,在看清沈砚模样的瞬间,动作下意识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愣,心头的怒火莫名滞了半秒。
但转瞬,丢钱的焦躁和旁人的议论压过了片刻的失神,他皱紧眉头,再次沉声质问,语气愈发强硬:“我问你,是不是你拿了我的两千块?”
沈砚刚睡醒,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神色平静无波,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清晰又认真:“我没有,刚刚我一直在睡觉,什么都没做。”
可他的辩解,根本无人相信。
教室里细碎的窃窃私语瞬间四起,密密麻麻钻进耳朵。
“整个教室就他一个人留在这,不是他还能是谁?”
“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无缘无故怎么会不见?”
“他又没人作证,全程单独待在教室,太可疑了吧。”
流言蜚语层层叠叠,尽数偏向“沈砚偷钱”的定论。
那名男生听着周围的议论,心底的笃定更甚,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伸手就想去扯沈砚的书包:“别装了!没人能给你证明!把书包拿出来,我亲自检查!”
沈砚眼睫微敛,神色瞬间冷了几分,指尖死死按住书包带,身形稳稳坐着,分毫不让。
他性子本就冷淡温顺,不爱与人争执,却也绝不会平白受这无妄冤枉。
“我没拿。”他抬眼看向对方,眼神清澈又坚定,“我的书包,你没资格乱翻。”
少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执拗。
七班教室刚恢复平静,跑完操的燥热还萦绕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