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要碰到脸颊，展昭便下意识抬手，一把拍开了他作乱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般嬉闹。”展昭皱着眉，面上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只是眼底的冰霜早已融化，没了之前的沉重。

“人生在世，本就该随心而行，整日板着脸，岂不是太过无趣？”白玉堂耸耸肩，被拍开手也不恼，反而脚步一转，绕到了展昭的身后。

岸边青石错落，湖畔草木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月光穿过薄雾，将两道身影拉长，投射在湿润的地面上。白玉堂绕到身后，便伸出手臂作势要去揽展昭的肩膀，动作轻快灵动，一如往日里两人相处时的模样。

展昭侧身避让，脚步轻移，顺着岸边向前走出两步。一来一回之间，两人竟不知不觉在湖畔追逐起来。

白衣与红衣在月色水雾之中交错闪动，脚步声轻快，衣袂翻飞。白玉堂轻功卓绝，身形飘忽不定，时不时故意放慢速度，引诱展昭上前；展昭身法沉稳利落，步步紧随，看似在阻拦对方，实则眼底也染上了几分久未有过的轻松笑意。

压抑了多日的沉闷与焦虑，在这场无伤大雅的嬉闹中，一点点消散殆尽。湖边不再只有寂静的水声，还响起了两道压抑不住的笑声，清亮的笑声穿透湖上薄雾，在辽阔的太湖水面上轻轻回荡。

被困在险境、被阴谋裹挟的紧绷感，在故人重逢的欢愉里，烟消云散。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岸边的巨石转了数圈，终究是连日赶路的展昭体力稍逊几分，率先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白玉堂也适时收了动作，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弯弯，一副得逞的模样。

晚风拂过，吹散了奔跑带来的热气，也让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

展昭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与衣襟，敛去了脸上所有笑意，重新板起面容，一步步走到白玉堂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目光直直看向对方，神色郑重无比。

嬉闹归嬉闹，玩笑归玩笑，可有些话，他必须认真说清楚。

白玉堂见他神色转变，也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站直了身体，静待他开口。他知道，这位恪守规矩、心思细腻的猫大人，定是又要开始“说教”了。

“白玉堂。”展昭开口，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此次之事，太过凶险。以假死布局，孤身周旋在暗处敌人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那场冲天大火，想起焦土之上满目疮痍，想起自己一路寻来的煎熬，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后怕：“江湖仇杀、奸人算计，向来防不胜防。你武功再高，智谋再深，也终究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这一次你侥幸成功，可下一次呢？难道还要用这般极端的方式冒险吗？”

从相识至今，他见过白玉堂无数次锋芒毕露，也见过他数次身陷险境。可这一次的假死，是真真正正触碰到了底线。将自身性命、兄弟安危全部押上赌桌，这般行事，太过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