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间,他枯坐白府库房,日夜对账,以繁芜琐事压制思念。如今账目结清,心事落地,他终于敢好好坐在这里,安静等待。
怀中的玉石隔着衣料贴着心口,温温凉凉,时刻提醒着他那场错过的生辰。
其实白玉堂从不是会坐等之人。
他是锦毛鼠,纵横江湖,来去随心,向来只有别人等他,从未有他这般日复一日、安安静静守着一座空院的时刻。可偏偏对着展昭,他心甘情愿收敛一身桀骜,耐下所有性子,愿意等、愿意守、愿意把满腔骄傲折成温柔,只盼那人归来。
日头缓缓升高,晨光渐盛,透过窗纱铺满屋内。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外偶有衙役路过,步履匆匆,人声远近交错,唯独没有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脚步声。
白玉堂就这般静静坐着,不躁、不恼、不急。
他甚至抬手拿起桌旁闲置的书卷,随手翻开,书页上还留有展昭细细批注的字迹,笔锋端正温润,一如其人。
他慢慢翻着,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借着这人留下的气息,消解绵长思念。
不知不觉间,日头偏移,正午的阳光变得热烈,院中的猫儿玩累了,纷纷躲回树荫底下蜷身休憩,庭院再度陷入寂静。
整整半日,无人归来。
白玉堂合上书卷,轻轻放回原位。
他心知,白福昨日打探的消息绝不会错,展昭尚在归途,今日终究是回不来了。
原本心底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期许对方日夜兼程,或许能提前赶回,或许能赶在落日之前踏入这方小院。可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
今日依旧是空等。
他站起身,缓步走出卧房,轻轻带上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关上了最后一丝期盼。
立在院中,他抬眼望向天边烈日,眸光清淡,不见恼怒,只剩浅浅怅然。
十日等待尚且熬了过来,不差这最后一日。
只是本该热闹欢喜的生辰,终究是彻底落幕在遥遥路途之中。
他望着空空庭院,轻声一叹。
也罢。
错过生辰无妨,错过朝夕无妨,只要人能平安归来,所有等待,皆作值得。
他没有立刻离去,依旧在院中伫立良久,细细看过每一寸草木,看过每一块青石,看过那些懒洋洋睡着的猫儿。
最后,他才转身,步履从容,走出这座空寂小院。
长廊曲折,光影斑驳,他白衣独行,背影孤挺,穿过开封府层层院落,一步步走出府门。
门外人来人往,市井喧嚣依旧,热闹与他无关。
他抬头望向远方官道延伸的方向,心底轻轻念了一句:
猫儿,我等你最后一日。
等你归城,等你归来,等我亲手,补上这一场迟到的生辰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