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夜风寒凉,长久久坐容易受寒,咱们下去回院中说话。”
话音落下,白玉堂率先纵身跃下高高的屋檐,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流畅的弧线,腰间画影刀稳稳贴在身侧,不见半分颠簸,稳稳落地院中青石板,脚步轻盈无声。展昭紧随其后,足尖轻点瓦面借力,身侧巨阙剑静垂,身姿翩然落地,静静站到白玉堂身侧。
二人并肩缓步走进昏暗堂屋,屋内依旧未曾点灯,唯有稀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恰好照亮桌案上那方方才来不及细看的素布包裹。方才在屋顶只顾着久别叙旧、共饮佳酿,展昭尚且没有机会拆开查看,此刻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解开包裹外层柔软素布的系带。
素布层层轻轻铺开,内里一件件物件缓缓展露在月光之下。最上方是一小只白瓷罐,正是方才白玉堂所说干娘亲手腌制的梨脯;往下叠放着两卷质地细腻柔韧的上好宣纸、几支笔尖顺滑饱满的狼毫笔,展昭平日里公务批阅卷宗、书写告示文书需求量极大,整日持巨阙办案,文房之物损耗甚多,白玉堂特意沿路搜罗而来;包裹底层还藏着一小坛密封完好的梨花白,知晓这是展昭平日里最偏爱的佳酿,千里路途小心翼翼妥善封存带回。
除此之外,包裹角落还有一小盒做工精致的疗伤金疮药,药效温和却绝佳,江湖行走之人常备的应急之物,白玉堂特意备好,知晓展昭持巨阙孤身涉险极易负伤,生怕他办案途中不慎受伤,来不及及时医治处理。
一件件看似零散随意的小物件,细细看去桩桩件件全贴合展昭日常所需、心中喜好,细微不起眼之处,尽数藏着不露声色、沉甸甸的心意。
展昭指尖轻轻拂过瓷罐冰凉光滑的外壁,心底暖意层层翻涌,抬眼看向身侧斜倚木门框、故作漫不经心的白玉堂,轻声开口:“劳你一路奔波千里,携画影刀四处游历,还费心记挂这些细碎微小之物。”
白玉堂挑眉扬了扬下巴,故作不在意地偏过头,语气故作随意:“不过沿路顺手搜罗的寻常玩意儿,你不必自作多情多想,爷只是怕你在开封府日日握巨阙奔波,日子过得太过清苦无趣,略添些物件解闷罢了。”
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展昭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含笑,没有戳破他刻意掩饰的温柔体贴。白玉堂看似散漫浪荡、万事不上心,腰间画影刀锋芒外露,实则外粗内细,旁人留意不到的细微喜好、日常所需,他全都默默记在心底,远行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东西亲自送到自己面前。
展昭将盛放梨脯的瓷罐稳稳摆到案头显眼位置,又把那坛新带回的梨花白放到墙角常年固定的木架之上,目光落在手边的金疮药盒上,轻声劝道:“展某平日行事谨慎周全,持巨阙查案极少负伤遇险,倒是你常年孤身闯荡江湖,携画影刀四处奔波,遭遇凶险埋伏的次数远多于我,这金疮药你更该自留备用。”
白玉堂迈步走到木桌前,随手拿起药盒强行塞回展昭掌心,语气听似强硬,内里满是细致叮嘱关切:“爷一身武艺,画影刀护身自保绰绰有余,寻常歹人根本近不得身,倒是你,总爱以身挡险、孤身深入匪巢腹地,巨阙剑虽厚重护得住招式,却护不住皮肉之伤,这药你务必留着备用。日后真遇上凶险负伤,万万不可独自硬扛隐瞒。”
简短几句话,听着霸道强势,内里字字都是担忧叮嘱。展昭握紧掌心温热的药盒,轻轻颔首应声收下。
屋内月光静谧柔和,包裹之中所有物件一一妥善归置妥当,千里之外专程带回的心意,尽数落在这间长久冷清孤寂的小院,三个月独守空院的怅然孤寂,在此刻消散大半,暖意充盈堂屋每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