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宝藏。”展昭继续拆解那句流传三年的疯癫妄语,彻底剥开所有虚妄,“也从来不是金银财宝。”
“是皇陵天机、王朝秘录、江山命脉、颠覆乾坤的至高筹码。”
龙驮宝藏。
是地底潜龙,驮着大靖江山最致命的机密,蛰伏数年,静待乱世。
一语彻悟,三年迷雾尽散。
白玉堂望着石壁古朴阵图,心底的震撼层层堆叠。
原来三年前的疯叟案、沈家灭门案、城郊古井案、禁军私兵案,从始至终,都是同一条线。
所有被定为虚妄、疯癫、无解、偶然的旧事,全是逆谋大局留下的血泪痕迹。
“他被关三年,重复三年。”白玉堂声音渐冷,“不是疯念往复,是求救三年,警示三年。”
可惜,无人听懂。
无人敢懂。
无人愿意撕开盛世皮囊下的腐烂血肉。
石室再度陷入沉寂,却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让人胸腔发闷。
那些被尘封的呐喊、被埋没的真相、被抹杀的忠言、被囚禁的清醒,尽数压在这口深井之下,压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展昭心绪微澜,却即刻敛尽动容,重归冷静审慎。
老工匠的真相已然破解,旧案闭环,可眼前危局仍在,迷雾未尽。
老工匠窥见的是三年前的局。
而如今,棋局早已养得更大、更深、更险。
“他既然能知晓阵图秘辛,定然也见过完整布局。”展昭沉声道,“他被囚三年,逆党迟迟不敢杀他,只敢囚他、辱他、污他名节,便是怕他一死,反倒坐实疑点,怕他留有后手、留有证据。”
疯癫之人的妄语,可以被永远无视。
死去的忠良,反而会被世人追忆、被朝野深究。
所以,不杀,只囚。
废其名,禁其身,封其口,让真相永远沦为疯话。
白玉堂眸光一动,视线骤然扫过石室最底层、最隐蔽的角落。
方才二人所有心神皆被阵图、追兵、私银吸引,无暇顾及边角。此刻心绪沉淀,他目光锐利一扫,瞬间捕捉到木箱堆叠最底层,一方被厚重箱笼遮挡、极其隐蔽的暗格。
那处位置极偏、极矮、极不起眼,藏在整排储银木箱之后,几乎与石壁阴影融为一体。若非此刻光影寂静、视野无杂,根本无从察觉。
“这里还有东西。”
白玉堂抬脚跨步,避开地上僵伏的私兵,身形落入石室阴影深处。
肩头伤处的血渍已经浸透第二层布条,寒毒隐隐侵体,带来细微的眩晕乏力,他却分毫未受影响,指尖利落拨开堆叠的底层木箱。
厚重木箱移开,尘埃轻轻扬起。
一方嵌在石壁内的隐秘暗格,赫然现世。
暗格之中,无银、无宝、无凶器、无账册。
只静静平放着一卷陈旧泛黄、边角焦黑卷曲、似经烈火灼烧侥幸留存的古旧图纸。
纸页陈旧不堪,布满岁月斑驳痕迹,边缘多处焦黑残缺,纸面纹路脆化,仿佛稍一触碰便会碎裂成灰。显然是从一场大火之中拼死留存、几经辗转、隐秘藏匿、历经数年风雨,才得以保存至今。
白玉堂俯身,极轻、极稳、极尽小心地将那卷图纸取出。
指尖触感粗糙干涩,纸骨脆弱,承载着数年未死的真相。
他缓缓抬手,将卷轴摊开。
一眼落定,呼吸骤然停滞。
连眼底常年不灭的锋芒,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展昭。”
他语速极缓,带着一丝彻骨的震动,声音微微发沉,带着窥见终极隐秘的颤栗:
“你快看这个。”
“他从来没有疯。”
何止没疯。
这位地牢疯叟,是这盘滔天逆局里,唯一提前看透全局、提前留下证据、提前埋下破局生路的人。
泛黄古卷缓缓铺展在幽暗石室之中。
真正的底牌、真正的全局、真正颠覆所有认知的终极秘辛,终于在沉寂七年的地底深渊,缓缓露出全貌。
井底藏龙,疯语非虚。
黑暗封存的真相,历经三年蒙尘,终得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