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自己身为中层棋子崩落,依旧坚信身后的黑手,终将颠覆乾坤、成就大局。
这份深入骨髓的偏执,是三十年布局层层洗脑、大势碾压造就的病态盲从。
白玉堂跨步上前,肩头血色白衣迎风微荡,寒毒翻涌,锋芒不减半分,直视对方最后的疯狂:
“天命?”
“你口中的天命,不过是一己奸邪私欲。”
“三十年锁脉养煞,耗大靖国运、害万千生民、埋无数沉冤,此乃逆天,非是天命。”
“今日你中层崩塌,便是逆局崩坏之始。”
话音落,地牢之外,忽然传来阵阵急促混乱的禁军奔声。
不同于此前规制整齐的私兵步调,是真正的皇城正规禁军,甲叶铿锵,步伐公正,直奔地牢而来。
紧接着,一道沉稳肃穆、带着朝堂最高规制威严的声音,自甬道尽头传来:
“府尹归衙,百官听令!”
是开封府尹!
天变之初,百官尽数入宫候旨,此刻府尹去而复返,携皇城明旨、百官规制、正规兵权,踏破地牢乱象。
高从安脸色彻底惨白。
他懂了。
从罪册现世、旧案闭环、中层曝光的这一刻起,顶层黑手已然弃子。
大势无情,棋局无义。
他是最关键的中层执棋人,是朝堂最大的明面棋子,可一旦破绽外露、无可挽回,顶层便会毫不犹豫,弃他保局、断尾求生。
方才的皇城传令、正规禁军入府,不是救他。
是拿他。
弃中层,稳顶层。
断支路,保主局。
舍七年棋子,守三十年天命。
冷酷、精准、无情。
一如这盘棋局三十年的所有风格。
开封府尹身着朱色官袍,大步踏入地牢,目光扫过满地僵伏私兵、血色对峙的场面、神色崩坏的高从安,最后落定在展昭手中的厚厚罪证之上。
短暂一眼,已然洞悉全局。
为官数十载,他深耕朝堂,隐约感知多年朝野暗流、诡异乱象,却始终摸不到根源,看不清全貌。
今日一见,心惊肉跳,遍体生寒。
地底藏局,朝堂藏奸,三十年祸根,七年滔天罪业,尽数大白。
府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肃,当庭朗声下令:
“禁军副统领高从安,私附逆党、蓄兵祸国、屠戮忠良、蒙蔽圣听!”
“铁证确凿,即刻收押,打入天牢!”
“所有随行附逆官员,就地拘禁,待案彻查!”
军令落地,无可转圜。
正规禁军即刻上前,锁镣落地,铿锵刺耳。
高从安彻底脱力,再无半分权臣气焰,双目空洞,身形颓然垮下。
他挣扎半生、攀附半生、盲从半生,以为追随的是天命大势,到头来,不过是随时可弃的一枚废子。
中层崩塌,尘埃落定。
七年朝堂暗线,一朝尽碎。
随行一众附逆朝臣面如死灰,无人敢抗,尽数被禁军就地拘押。
地牢乱象彻底平息,杀伐尽数落幕,阴霾被天光法理彻底扫开。
老工匠望着眼前一幕,浑浊泪水再度滚落。
三年囚冤,今日昭雪。
七年沉案,今日大白。
朝堂奸邪,今日伏法。
压在心底半生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踉跄半步,对着展昭、白玉堂深深躬身,声音哽咽却释然:
“多谢二位……还天地清白,还沉冤公道。”
展昭伸手稳稳扶住他,神色温肃:
“非我们之功。”
“是你半生坚守、至死不渝,是万千沉冤不屈不灭,方有今日天光。”
白玉堂立在身侧,眼底桀骜渐敛,望向地牢之外暗沉未散的天际。
黑云依旧压城,阴风依旧掠巷,天象异变未曾消退。
中层虽破,顶层未现。
高从安落网,只断了棋局枝叶,未曾撼动三十年根脉。
弃子之后,暗处黑手必定疯狂收官、强行催阵、提前启陵。
更大的风暴,已然在路上。
展昭收好手中罪册卷宗,抬眸望向府尹,语声郑重:
“大人,中层逆党已除,地底全局已现。”
“但地脉大阵松动,天象异变不止,顶层黑手即将强行启陵,江山危局,迫在眉睫。”
府尹神色凝重至极,重重点头:
“即刻入宫,持铁证面圣!”
“禀三十年逆谋,奏地底危局,请皇上下旨,封锁皇陵、彻查禁军、清洗朝野、全城布防!”
铁证已备,中层已破,真相已白。
下一步,便是面圣清朝,直指顶层。
地牢天光彻亮,朝野惊澜初定。
三十年黑暗棋局,枝叶尽碎。
可最深沉、最恐怖、最隐匿的终局黑手,依旧藏在万丈暗影之中,静待最后搏命一击。
破局之路,走到最凶险的一步。
天光已至,黑幕未终。
中层崩塌,顶层将鸣。
终局血战,即刻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