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风波既定,朝奸伏法,天光终落方寸囚牢。
可汴梁上空的黑云,未有半分消散。沉沉天幕低压皇城,阴风穿掠朱墙琉璃,卷起满城肃杀之气,天地异象经久不息,反而愈发浓重,压得整座帝都呼吸滞涩。
人人皆知天变不祥,却无人知晓,这是地脉大阵濒临崩坏、三十年逆局行将终末的滔天预兆。
开封府衙前,禁军列阵,甲胄森然。
收押高从安的囚车缓缓驶离,随行附逆朝臣尽数披枷带锁,昔日朝堂权贵,一朝沦为阶下罪囚。沿路百姓驻足观望,哗然声此起彼伏,流言蜚语席卷市井,朝野动荡之势初显。
展昭将地底罪册、地脉残卷、七年旧案卷宗尽数封装妥当,层层加封府尹官印,锁住这唯一能撼动三十年黑幕的终极铁证。
白玉堂静立一侧,白衣染血未除,肩头伤口的隐痛与体内蛰伏的寒毒交织翻涌,他却浑然未觉。眼底只剩皇城方向沉沉的阴霾,神色冷冽沉静。
“入宫之路,必藏截杀。”
白玉堂低声开口,一语道破凶险,“顶层黑手弃子断尾,舍弃高从安整条中层链路,绝不会坐视铁证送入金銮、直达圣听。”
弃子,是为自保。
断尾,是为续命。
如今全局破绽尽露,对方仅剩最后一条生路——截毁铁证,灭口知情人。
只要拦下他们入宫奏秘、斩断所有证据链路、抹去所有真相,纵使中层崩塌、地牢败露,三十年地底逆局依旧可以彻底封存,无人可溯源,无人可破局。
展昭颔首,神色肃穆:“我知晓。”
“越是临近终局,对方手段越是阴狠疯狂。今日入宫,便是直面朝野最后一层黑暗,亦是破局最险一关。”
府尹整理朝服,面色凝重如覆寒霜。他深耕朝堂数十年,历经数代朝局更迭,从未见过如此盘根错节、隐忍三十年的滔天逆谋,心底震撼久久难平。
“事已至此,无退路可言。”
府尹沉声道,“铁证不入宫,圣听不开明,皇陵无防、朝野不清、地脉无解,三日之内,大靖江山必倾。今日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也必须闯这金銮一关。”
三人目光交汇,心意相通。
老工匠被妥善安置在开封府,重兵守护,作为唯一活人证物静待大局落定。而他们三人,将携万丈真相、如山铁证,直闯皇城,逆破朝堂最后的黑暗壁垒。
车驾启程,直奔皇宫。
官道宽阔笔直,两侧禁军层层肃立,看似安稳规整,实则暗藏无数窥伺的眼眸。整条御道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杀机蛰伏,每一处街角、每一片宫荫、每一队巡兵身后,皆可能藏着顶层黑手最后的绝杀布局。
一路行来,无风无浪,却步步惊心。
越是平静,越是凶险。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是黑手蓄势待发、酝酿致命一击的伪装。
不多时,车驾抵达皇城正门。
朱红宫墙高耸巍峨,琉璃重檐压覆云天,门禁森严,规制凛然。昔日象征皇权正统、江山安稳的皇城,今日立于黑云之下,愈发显得阴沉压抑,透着无形的诡谲与冰冷。
守门禁军列队相迎,制式规整,无半分异常。
可展昭、白玉堂皆是洞察黑暗之人,目光一扫,便识破表象之下的暗流。
这些守门兵卒看似合规守矩,眼底却藏着刻意的漠然与紧绷,气息凝滞僵硬,分明是临时换防、暗中安插的暗线人手。
整条皇城门禁,已然被顶层黑手暗中掌控。
府尹持符上前,神色端正,朗声示礼:“开封府尹,携证入宫,求见圣上,奏报惊天要务!”
按照朝制,臣子入宫奏事,持符可通。
可今日,规制失效。
守门统领抬眸,目光掠过车驾之内的展昭与白玉堂,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
“圣上近日龙体违和,天变惊扰圣驾,已下旨闭门休养,罢黜一切外臣奏事。”
“无圣旨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宫,还请府尹大人回府待旨。”
托词闭门,隔绝奏事。
果然!
黑手早已提前布局,借天变之名,隔绝君臣、封锁宫门、截断言路。
彻底杜绝铁证入朝、真相曝光的所有可能。
府尹面色一沉:“国事危亡,惊天逆谋迫在眉睫,非寻常琐事,耽搁一刻,便是江山大祸!即刻通传!”
“恕难从命。”
守门统领寸步不让,周身禁军瞬间握刃肃立,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无旨擅闯皇城,形同谋逆,格杀勿论!”
明面规制,再次沦为奸邪遮丑的利刃。
白玉堂迈步而出,白衣立在宫门前,直面森严禁军、重重门禁,眼底锋芒骤起:
“皇城为国之根基,宫门为言路之根本。”
“天变非天灾,是人祸乱国!圣上闭宫休养,是被人蒙蔽隔绝!尔等受人指使,阻断忠言、遮蔽圣听、纵容逆谋祸国,形同附逆,罪同谋主!”
语声凛冽,震彻宫门。
守门统领脸色骤变,眼底杀意彻底外露,不再伪装:“放肆!狂徒妖言惑众,惊扰宫禁,拿下!”
一声令下,禁军蜂拥而上,甲刃寒光刺眼,直奔三人而来。
皇城门前,正规禁军当众动手。
这意味着,顶层黑手已然彻底撕破伪装,放弃所有隐忍,明目张胆操控皇城兵权,行乱国专政之实。
三十年蛰伏,今朝彻底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