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解决。"
"嗯。"
宁萧看着河面。
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橘红色。
"你——什么时候走?"
"八月。"
"还有多久?"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宁萧重复了一遍。
"一个多月。"
他的声音很平。
"够了。"
尤黎看着他。
"什么够了?"
"一个多月——够了。"
"够什么?"
"够做很多事。"
尤黎看着他。
宁萧转过头。
"你想做什么?"
尤黎想了想。
"——看海。"
"看海?"
"嗯。"
"你——没看过海?"
"看过。很远的时候。从清澜山上。"
"从山上——"
"清澜山很高。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观澜台上能看到东边有一条蓝色的线。"
"那是——"
"海平线。天和海的交界。"
"你没走到过?"
"没有。"
"那——"
"秋天——"宁萧说。"秋天你去清澜山。我跟你去。"
尤黎看着他。
"你——"
"东海——最近的地方在清澜山。山的那一边就是海。"
"你——"
"你说过的。你从三四岁起就想走到那条线那里。"
"——"
"我陪你走到那里。"
尤黎的手指动了动。
"你——不怕海?"
"我为什么要怕?"
"海很大。"
"我不怕大。"
"海很深。"
"我不怕深。"
"海里——"
"你说过。海不深。你会游泳。你可以带着我。"
尤黎看着他。
宁萧的墨色眼睛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光。
"好。"尤黎说。
"嗯。"
"但是——"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回去?"
"你说了。因为古阵。因为破壳。"
"你不担心?"
"担心。"宁萧说。"但你说没事。我信你。"
尤黎看着他。
看了很久。
"宁萧。"
"嗯。"
"你——"
"嗯。"
"你——真的不害怕?"
"不害怕。"
"为什么?"
宁萧想了想。
"因为你说过——'每年都在'。"
"——"
"你说了这句话。你不会食言。"
尤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不会。"
"嗯。"
"所以我不用怕。"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等。你回来了——我接你。"
"——"
"和以前一样。"
天黑了。
月亮出来了。
他们沿着河走。走到了月亮湾。
月光照在河面上。闪闪的。
"尤黎。"
"嗯。"
"你小时候——在清澜山上——看那条线的时候——想什么?"
"想——那一边是什么。"
"嗯。"
"现在呢?"
"现在——"
尤黎想了想。
"现在想知道——那一边有什么人。"
"什么人?"
"——我的来处。"
宁萧看着他。
"你——不知道自己的来处?"
"知道一些。"
"什么?"
尤黎走了几步。
"掌门告诉我。我的生母——是海族。"
宁萧的脚步慢了。
"她——"
"她生我的时候就走了。回海里了。"
"你——"
"我的生父——是清澜山的弟子。后来也走了。"
"——"
"师父养大的。"
安静了很久。
"你没有怪他们?"
"没有。"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尤黎说。"他们走了。但他们把我留在了清澜山。"
"为什么是清澜山?"
"因为——离海最近。"
宁萧不说话了。
他们走到了月亮湾的浅滩边。
月光很亮。风从水面上吹过来。
"尤黎。"
"嗯。"
"秋天。我陪你去。"
"你——"
"去看那条线。走到海边。看海的那一边是什么。"
尤黎看着他。
月光照在宁萧的脸上。他的黑发被风吹起来。墨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特别亮。
"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
"我的——来处。"
"不奇怪。"
"我是海族——"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东海。你去修古阵的时候。掌门告诉我的。"
"他——"
"他说你不用担心。他说你从小就知道。他说你一直在——"
宁萧停了一下。
"在和自己和解。"
尤黎不说话了。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你——不用一个人和解。"宁萧说。
尤黎看着他。
"你以前一个人——在清澜山——活了十九年。"
"嗯。"
"但现在——"
"嗯。"
"现在你有我了。"
尤黎的手指动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碰了碰宁萧的手背。
不是握手。只是碰了一下。
指尖碰在手背上。
很轻。像风碰到水面。
一息。
收回去。
宁萧看着他的手。
"尤黎。"
"嗯。"
"你不用——怕碰到我。"
"——"
"我的手不凉。"
"——"
"你的手凉。但我的手暖。"
尤黎看着他。
"你——碰到我的时候——我暖。"
尤黎的手指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他的手指搭在宁萧的手背上。
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暖的。"尤黎说。
"嗯。"
"你的手——一直暖。"
"嗯。"
"以前是凉的。"
"什么时候?"
"认识你以前。"
"你的手以前是凉的?"
"嗯。"
"现在呢?"
"现在——"
尤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现在是暖的。"
他们并肩坐在浅滩边。
月光照在河面上。风从水面上吹过来。
不说话。
河声填满了沉默。
"尤黎。"
"嗯。"
"你以前——一个人看月亮——看多久?"
"看到不想看为止。"
"现在呢?"
"现在——不想停。"
"为什么?"
"因为——"
尤黎看着河面。
"因为旁边有人了。"
宁萧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尤黎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月光。河声。风。
夜深了。
他们往回走。
走到竹楼门口的时候。
"尤黎。"
"嗯。"
"你——明天教我那一招。"
"哪一招?"
"听澜第三式。"
"你为什么想学?你的剑路不一样——"
"我想学。"
"——好。"
"还有——"
"嗯?"
"明天早上——"
"嗯。"
"我想吃你煮的粥。"
"糊的?"
"嗯。糊的。"
尤黎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喝不惯?"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想喝。"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
"想趁你还在的时候——多喝几碗。"
尤黎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
"好。"他说。
"嗯。"
"明天煮。"
"嗯。"
"后天也煮。"
"嗯。"
"大后天也煮。"
"嗯。"
"每天煮。"
"每天煮。"
宁萧笑了。
"那你——得答应我——每天都让它糊。"
"为什么?"
"因为——"
宁萧推开门。
"因为糊的——是你做的。"
他进去了。
门在月光下轻轻关上。
尤黎站在门外。
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没有蓝光。
但指尖——是暖的。
他把手握了握。
暖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亮。
他转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