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我听你的。”天蓝色的药片躺在胡妹妹手心,她自己吃下一粒,又小心掀开棉布喂给妈妈,“姐,你是好人,以后我想跟姐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我不会害你,但别人我不清楚,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信任,妹妹,警惕一些比较好。”丁溪说完又喝几口水,由于光线忽明忽暗,她不太能观察到胡妹妹的细微表情,揣摩人心总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也期待能成为你的朋友。”
“姐,我相信哥,哥从来都不会骗我。”胡妹妹不带一丝犹豫,她放松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但还是看几眼丁溪,就会低下头,“姐,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先去休息?”
丁溪一听,摸摸自己眼下的黑眼圈,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晚八点半,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妹妹你也早点睡觉,我们改天再聊。”
通讯器的光灭掉,她完全陷入身后似乎要吞噬她的靠椅内,那些如毛毛虫虫足般的触角点按着她,时轻时重,而她也从最初的僵直到现在的适应,酸痛的肌肉被揉开,困意逐渐涌上大脑。
今日是她来到未来的第五天,在所里上班的第二天,可她却感觉已上了一年的班,看着没褪去的白玉色泽的蛇鳞,她实在找不到解下手环的方法,而在这个她还未站稳脚跟的城市里,保证自己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但就算她不懂医术,也知道胡妈妈的情况必须要尽早得到救治。
没有办法,她没有办法。
那些资料,字字句句都写明面对污染晚期、彻底畸变的人类,现代医疗技术只能给予药物,让其不再痛苦,然后等待死亡,而像胡妹妹这类未完全畸变的生物,当前治疗方案是剔除污染病变组织后,再经过医疗仓重塑,后续通过长时间的康复护理,才能恢复成普通人的状态。
“丁溪……”
她失神地看着光屏,刚才的方案是最常见最经济实惠的选择,但需要一个责任人,这个人只能是哨兵或者向导。
“丁溪……”
外来物体的触碰,让包裹丁溪的软膜缩回凳子里,脸颊贴上温热的纸袋,她抬手接过,看到袋中圆滚滚的黑色大包子,又看向包子主人。
“该回家了,丁溪。”他就站在她对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淡翠的耳钉闪闪,“我差点以为你进入神游期,想按急救钮。”
桌面上飙红的圆形虚拟按钮闪个不停,丁溪走到他面前,“啪”地一声,两手捧住他的脸,对上他泪光闪烁、看似可怜的双眼,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湿润。
“冷静一点,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就算神游,也不会让我下一秒就死。”
“为什么要说那个字!”他抓住她手腕的手一下子握紧,小幅度地摇头,“我不喜欢,可以不要说吗,好不好?”
等不及得到她的回答,他弯腰抱住她,丁溪才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说话的声音也带着点夏雨的潮湿。
“丁溪,不要死……”抱紧后又松懈力气,他似是想到丁溪的死亡,控制不住的眼泪就被压碎在她的颈边,“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以为你会酷酷地说‘我会保护你的’。”她压低嗓子学男的讲话,没逗乐他反倒把自己逗笑,她笑着笑着感觉对方将眼泪都抹她身上,被迫抵在他胸前的手拍拍他,“程意,我们回家吧。”
害怕失去的情绪在丁溪的怀里慢慢消散,程意贪恋着她的体温和她的抚摸,可刺鼻的信息素令他难以忽视。
“为什么你身上有其他哨兵的气味?”他皱着鼻子闻得用力且仔细,“好浓,丁溪你……你吃过他的了?”
他散乱的头发闻着有股跟她沐浴乳相同的气味,像是青涩发苦的酸柠檬,丁溪听清了但脑子还没转过来,她下意识问:“什么?”
“不对,还有其他的气味,是人工合成剂吗?”他一路从丁溪的脖子嗅到嘴唇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扇阴影,“嗯我就是嫉妒。”
对于程意的坦诚,丁溪有些意外,她摸他脑袋的手一顿,这个时候该说“好狗好狗”吗?不,他是人,不是小狗,于是她挤出营养餐包,大口咬下去,馅料是肉末与不知名的颗粒混合物,吃起来很有嚼劲。
“这是给你玩的。”他犹豫着,抓上丁溪拿纸袋的手,“虽然也能吃,但没有营养价值。”
听到后半句话,她安心地咽下,剩下的就放回纸袋里,肚子咕咕作响,丁溪决定吃完晚饭再回去。程意自然也跟随她前往餐厅,期间他没再提及信息素的事,捏着被她咬过的食物玩具,手指摸着咬痕,圆眼瞪着偶尔擦肩而过的哨兵。
“晚好,心。”比这声招呼更先出现的是一头鲨鱼,长形尾轻划过丁溪的脸,空中环游一圈后绕到在他们对面的哨兵边上,垂直的瞳孔似乎在盯她。
“嗯。”
程意朝前一步,拦下哨兵精神体的视线,同时也把丁溪看向那哨兵的目光挡住。
“晚好,维莎。”本要推开程意,但丁溪想了想还是主动走出他给自己画出的安全范围,眼前这哨兵就是控制霄熊时把她挤飞的那位,她充满善意的笑容似是吓到了维莎,他后退几步,精神体却冲她游来,在圆钝的吻部遮挡下,她看不到哨兵的表情。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来,失去光明的丁溪立刻挪动身体,却被程意牢牢困在原地。
“没必要,收回去。”眉头下压,程意的圆眼顿时小了三分之一,他嘴角含笑,语气冰冷,“道歉。”
丁溪一肘击中程意的小腹,在他因痛而分心时拉下他遮她双眼的手,正好瞧见身形流畅的长尾鲨钻进维莎的身体里,这玄幻的一幕让她恍神。
“对不起,心。”维莎看着程意,语调里听不出人类的情绪。
“抱歉。”丁溪也正巧出声,她见维莎没有要再开口的意向,便转头看向程意,“我那是肌肉记忆,以后别突然从背后捂我眼睛。”
程意暗暗松了口气,本想捂她嘴却捂错地方,好在丁溪没有叫他的名字,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五官,轻轻点头后又让维莎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