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顺天府衙重重裹挟,死寂得仿佛一座巨大的坟茔。
在牢狱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草与陈旧血腥混合的窒息气息。一盏昏黄的油灯孤零零地立在满是刀痕的木案上,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摇曳的火光映照出江临渊那张如古井般无波的侧脸。
他对面的刑架上,王通早已没了白天的嚣张气焰。发髻散乱,官服被剥去,只着一件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王大人,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江临渊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牢房内激起阵阵回音,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那三千两银子,究竟去了何处?又是谁指使你做下的这笔假账?”
王通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皮几乎遮住了眼球,他惨然一笑,声音嘶哑如破锣:“江大人……何必呢?下官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府丞,这点银子,也就是平日里打点上下、孝敬恩师的茶水钱。您非要刨根问底,就不怕烫了手?”
“烫手?”江临渊放下手中的朱笔,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王通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的官员,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大雍律,监守自盗,数额超百两者,斩立决。三千两,足够你死十次。你口中的恩师,能保你一次,能保你十次吗?”
王通身子猛地一颤,嘴唇蠕动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恐惧,却终究不敢再言。
就在此时,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是猫步。
一名身着灰衣、面容陌生的狱卒低头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他并未看江临渊,只是恭敬地弯下腰,将食盒放在桌案一角,压低声音道:“江大人,夜深露重,这是有人托小的给您送来的夜宵,说是……给您暖暖身子。”
江临渊目光微凝,并未伸手去接那食盒,而是淡淡道:“放下吧。”
灰衣狱卒退下后,江临渊打开食盒。里面并非什么珍馐美味,而是一壶温热的酒,和一只精致的瓷瓶。
他拔出瓶塞,并未倾倒,只是轻轻嗅了嗅,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不是毒药,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扳指。扳指成色极佳,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体“嵩”字。
与此同时,食盒底部压着一张洒金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王通乃小吏,不足挂齿。江大人前程似锦,何苦为些许微利自毁长城?今夜放人,明日便有大礼相送。——太傅手书。”
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通看到那枚玉扳指,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扭动起来:“太傅!是太傅大人!江临渊,你看到了吗?太傅大人都亲自开口了!你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敢跟太傅大人作对?快放了我!否则你必死无疑!”
江临渊看着那张洒金笺,神色未变,仿佛手中拿的不是当朝太傅的手书,而是一张废纸。
“太傅说,水至清则无鱼。”江临渊轻声念了一句,随即抬起头,看向王通,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是在告诉你,这官场本就是浑水,你我也好,他也罢,都在这泥潭里打滚。既然脏了,就别想着洗干净。”
说罢,他手腕一翻。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