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曹化淳大惊失色,那玄铁链虽然坚固,但若是被大火焚烧,再泼上冷水,极易脆断。若是陆炳挣脱了,那就真的麻烦了。
“停!都给我停下!”曹化淳厉声喝止了准备冲上来的锦衣卫。
牢房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裴元手持火把,站在陆炳身前,宛如一尊浴火的战神,死死盯着曹化淳。
“曹公公,”裴元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这火要是烧起来,这诏狱的根基可就不稳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活埋在这里,给先帝陪葬,如何?”
曹化淳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势,面具下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一向沉稳冷静的裴元,竟然也是个疯子。
“好……很好。”曹化淳咬牙切齿,“裴元,你赢了这一局。但这火,你能烧多久?这诏狱外,全是咱家的东厂番子。你插翅难飞!”
“那就不劳公公费心了。”裴元冷冷道,“现在,退后百步。否则,我现在就烧了这牢房,大家一起玩完!”
曹化淳死死盯着裴元,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退!”
锦衣卫们虽然不甘,但在曹化淳的威压下,不得不缓缓后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僵持时刻,一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突然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沾满汗水的布包。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布包,露出了里面那本泛黄的账册。
“裴……裴大人……”账房先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雷大彪死前跟我说……这账册里记的不是银子,是良心……”
那一刻,账房先生的眼神有些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脸络腮胡、总是大笑着拍他肩膀的雷大彪。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讲义气的汉子,为了护住这账册,在乱箭穿心之际,还死死用身体压住箱子,回头冲他吼:“老王,账册是咱大明百姓的活路,别让这帮狗日的拿去换了荣华富贵!你读过书,你懂道理,替咱……替咱守住!”
雷大彪的血喷了他一脸,滚烫滚烫的,比这牢里的火还要烫。
他抬起头,看着火光中裴元那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牢门外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黄牙。
“老子虽然怕死,但也知道……有些东西,比命重!”
说完,账房先生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账册狠狠扔向了牢房角落那堆早已腐烂的枯骨之下,然后用身体死死压住。
“曹化淳!东西在老子屁股底下!”账房先生大吼道,“想要?先杀了老子!”
裴元回头,看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此刻却爆发出一股血性的账房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好样的。”裴元低声道。
就在这时,陆炳突然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了裴元的脚踝。
“裴元……”陆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裴元的心上,“火……烧不断铁链……但能烧断……机关……”
“机关?”裴元一愣。
“这牢房……地下……有前朝留下的……逃生密道……入口就在……床下……”陆炳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溢出一股黑血,“钥匙……在我的……牙齿里……咬碎它……”
裴元瞳孔猛地一缩。
逃生密道?
绝处逢生?
他看着陆炳那双逐渐失去神采却依然充满期盼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大人,你放心。这账册,我带出去。这仇,我替你报。”
说完,裴元不再犹豫,猛地将手中的火把扔向了那堆稻草,借着火势的掩护,一脚踹开了烂床板。
床下,赫然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散发着阴冷的风。
“走!”裴元一把抓起地上的账房先生,将他推进洞口。
“裴元!你敢!”曹化淳见状,知道中计,怒吼一声,拔刀便冲了上来。
但已经晚了。
裴元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和满脸狰狞的曹化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随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轰隆!”
裴元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一块巨大的石板在机关的牵引下轰然落下,将洞口彻底封死。
曹化淳冲到石板前,疯狂地用刀劈砍,却只溅起一串火星。
“啊——!”
曹化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将手中的长刀狠狠掷向地面。
“裴元!咱家发誓,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牢房内,火势渐大,浓烟滚滚。
而在地下深处的密道里,裴元扶着惊魂未定的账房先生,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前方未知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气。
“走。”
“去哪?”账房先生颤抖着问。
“去一个曹化淳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裴元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去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