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灰白色的棉衣，衣摆长过膝盖，腰里系着布带。脚上是黑色的布鞋，鞋帮上沾了雪。

看上去不算老，但也不算年轻，脸上线条很干净，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用淡墨勾出来的人物。

他手里端着一只碗，看见她，顿了一下。

她也顿住了。

他们对视了几秒。风雪在他们之间旋转，他站在门里，她站在门外，那几秒钟里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但她知道她看到了一个活人，一个真实的、站在她面前的活人。她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了，这次没冻不住，热热地淌了满脸。

他没说话。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

她几乎是扑进去的，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

偏殿不大，靠墙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子上一盏油灯。角落里有一张榻，铺着薄褥子。

灶台在隔壁，烟囱通着墙，屋里比外面暖和太多太多，暖得她的脸开始发麻——那是冻僵的皮肤遇热后的反应，又麻又疼。

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又出去了。她哆嗦着捧起那杯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桌上。

剩下的灌进嘴里，烫得舌头疼，但那股热流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像一颗小太阳在肚子里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