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棉褥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雪声，是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他在隔壁，呼吸很轻很匀，听起来像睡着了。又或者，他只是把呼吸控制得像是睡着了。

第四天，雪终于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的那个早晨，整个世界亮得不像话。白茫茫的山峦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钻。

她推开院门，门口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但天空是那种洗干净了的蓝，蓝得让人想哭。

他在扫雪。用一把竹扫帚，从院门口开始，一下一下地把雪推到两边。她找了一把铁锹，跟着他一起干。干了一个多小时，院子里的青石板才重新露出来。她直起腰喘气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一种很淡的暖意。

“你倒是不娇气。”他说。

这大概是他这几天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带评价性质的话。她笑了笑：“她可是徒步登山的人，背二十公斤的包走十几公里不在话下。扫个雪算什么。”

他没接话，低头继续扫。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吃午饭的时候，她主动去盛饭、端菜。他做的菜都很简单，除了腌萝卜干和灰灰菜，偶尔会有豆腐。

她后来才知道，他的补给是靠每年下山两次，徒步走到最近的镇子上，用自己编的竹篮、竹筐换一些米面油盐和黄豆，豆腐是自己做的。

他在后院种了一小片菜地，夏天有茄子、辣椒、豆角，冬天只有白菜和萝卜。日子过得清苦，但自给自足，不欠谁，也不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