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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早就灭了,偏殿里黑得彻底,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点雪光,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她躺在榻上,听外面的风声,听雪从松枝上滑落的声响,听灶膛里余烬偶尔噼啪一下。
他在隔壁的耳房里睡——她第二天才发现那里还有一间小屋,一张木板床,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子,比她这边的榻简陋多了。他却把最好的住处让给了她。
粥锅噗噗地冒起了热气。
他从灶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脸看着她说:“萝卜干快吃完了,明天我要再腌一坛。你能帮忙洗萝卜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去拿了碗筷,摆在桌上。那天晚上他们还是面对面坐着,喝粥,吃菜,没什么话。
但那个沉默和之前不同了。之前的沉默是篱笆,是围墙,是不让人靠近的礼貌的疏离;现在的沉默是一条毯子,薄薄地、暖暖地盖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外面是大雪封山,漫山遍野的白色把这间小小的偏殿裹成了一个孤岛。而在这个孤岛上,一个迷路的女人和一个守着自己内心的男人,面对面喝着一锅白粥。
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想,明天她应该帮他多洗几个萝卜。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知道他睡着没有。反正她没有。
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些话。凌晨三点去菜市场进货的母亲,大衣柜顶上的鞋盒,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在母亲骨灰前告慰母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