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很轻很细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出的第一道褶皱。

“她查出病的时候是三月，胃癌。她谁都没告诉，自己去医院拿的药，藏在大衣柜最上面那个鞋盒里。

可她该去菜市场还是去菜市场，该给我打电话还是打电话，电话里永远笑嘻嘻的，‘小屿，吃了吗？学习别太累啊。’”

“六月份高考，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给我妈打电话，想跟她说我考得还不错。电话是我姨妈接的。姨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他停住了。

棋盘上落了一小截灰，是油灯的灯芯燃尽了。窗外有风穿过松枝的声音，呜呜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也就两天，人就没了。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三月份其实还有机会，拖到六月份……”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快听不见，“她不去治，不是治不起，是怕耽误我。化疗要住院，住院我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没心思考试了。她觉得她的命，没有我的高考重要。”

他没有再说下去。

偏殿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坐在他对面，棋盘在他们之间，那些黑白子安静地待在盒子里。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节哀？太轻了。都过去了？太残忍了。你妈妈很伟大？太像台词了。

她沉默了一瞬，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想，她的父母还在人世，可他的父母这么早就离开了他。

他实在是太可怜了，其实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他的错，可他却要这般不肯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