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了一下头，“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努力。不是因为我喜欢学习，是因为我想把所有时间填满。不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就会想，就会难受，就会整夜整夜睡不着。所以我就拼命读书，泡实验室，接项目，拿奖学金。大三的时候，绩点全系第一。”

“就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她。”

他的声音在“她”字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像脚踩在薄冰上，试探了一下，然后踩实了。

“她不是我们专业的，中文系的。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她坐在我对面，喜欢用一支绿色的荧光笔划重点。

看书的时候会皱着眉头，看到喜欢的地方会笑，笑的时候用书挡住脸，只露一双眼睛。”

她没有说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讲述，更像是在描摹——一笔一笔地，把一个人的样子从记忆里拓印出来，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那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她能看见那个用绿色荧光笔的姑娘，能看见她皱眉头的样子，能看见她躲在书后面笑的那双眼睛。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会这样描述另一个人——深深爱过，然后失去了的人。

“她很温柔。”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不是那种刻意的、做出来的温柔，是骨子里带的。

看到流浪猫会蹲下来跟它说话，食堂阿姨打菜手抖了她会说‘阿姨您辛苦了’，下雨天会把伞让给没带伞的同学，自己淋着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