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陈屿从灶台后面摸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几个鸡蛋——那是他从山下李婶家换来的土鸡蛋，个儿不大，但蛋黄颜色很深，橙红橙红的，像小太阳。

他把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快速地搅打，筷尖撞击碗壁的声音密集而有节奏，嗒嗒嗒嗒嗒，像马蹄声。

土鸡蛋和超市里的鸡蛋不一样，搅打的时候就能看出区别——浓稠，黏腻，筷子提起来的时候蛋液像绸缎一样往下流，在碗里堆出一道一道的纹路，好几秒才消失。

西红柿被切成了橘瓣状，大小均匀，每一瓣都带着完整的籽囊和汁水。陈屿切西红柿的时候刀法很快，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西红柿的汁液溅出来，在案板上留下一摊红色的水渍。

锅烧热了，倒油。油是菜籽油，颜色金黄，有一股很浓的油脂香气。

油热了之后，他把蛋液倒进去，只听滋啦一声，蛋液在锅底迅速膨胀起来，边缘冒着大泡，金黄色的一大片。他用铲子快速划了几下，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备用。

锅里再倒一点油，下葱花爆香。葱花的香味一下子炸开了，浓烈得几乎呛人，但那不是让人难受的呛，是让人流口水的呛。

夏瑛坐在旁边，被那股香味扑了一脸，肚子立刻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西红柿下锅了。番茄红艳艳的块在热油里翻滚，汁水被热力逼出来，和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浓稠的、橙红色的酱汁。

陈屿把刚才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和西红柿搅在一起，鸡蛋的每一丝缝隙都吸饱了番茄汁，变成了红黄相间的颜色，油亮油亮的。最后撒上一点盐和糖，出锅。

那道菜甚至不需要盘子装——它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红的番茄，黄的鸡蛋，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盘子里冒着热气，香气像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掐住了夏瑛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