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夏瑛忽然说。
陈屿看着她,没有问。
“不是因为你有菜地,有果树,有这块草地,有这座古刹。”她说,声音在风里听起来有些发飘。
“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它们不属于别人,不为你带来任何评价,不证明任何事情。你有它们,不是为了给人看的。你只是有。就这么简单。”
她垂下手臂,把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风把她的衣角吹得啪啪响,像一面小旗。
“我们在城市里活了那么多年,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给别人看的。房子是给别人看的,车子是给别人看的,工作是给别人看的,甚至连结婚生孩子都是给别人看的。
我们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一套莫名其妙的标准里。你得这样,你得那样,你得比别人强,你不能比别人差。
我们拼命地要、拼命地攒、拼命地往上爬,爬到后来都忘了自己要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但你也什么都有了。你有你想有的东西,你不要的那些东西,你一样都没有。这种活法——这种活法,太让人羡慕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她没有看陈屿,眼睛一直望着远处的山崖。
山崖上的那几棵歪脖子松树在风中摇着,摇得很慢很慢,像是老人在点头。
陈屿安静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里没有那种回避和抗拒——在以前,这种关于“他为什么要住在山里?”的对话总会让他不自觉地筑起一道墙,把问题挡在外面。
可这一次,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跟她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草地和同一片天空。
过了很久,他弯下腰,从脚边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
“这草有点甜。”他说。
夏瑛转头看他,他正在嚼那根草,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品尝一道菜的好坏。她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嚼草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