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把脸转向远处的山崖，不再看她。但夏瑛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叹气，是笑。

他在笑。虽然转过了脸，但那种笑意从肩膀的抖动里泄露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夏瑛又嚼了几口草，忽然觉得这个行为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确实有点滑稽。

一个成年人，蹲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坡上，认真地品尝各种草的味道，还给出了专业的评价。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神农氏遍尝百草。思及此，她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嘴里还嚼着半截草叶，笑的时候差点呛到，赶紧用手捂住嘴。

笑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响起来，被风送出去很远，撞到远处的山崖上又弹回来，像是整座山都在跟她一起笑。

她把嘴里剩下的草渣吐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仰面倒在了草地上。

草很厚，很软，像一张巨大的、铺满了整个山坡的弹簧床垫。

她的身体陷进去一小截，草叶从四面八方簇拥过来，托住她的后背、腰和腿，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了那种柔软的、有弹性的支撑。

她把双臂摊开，手指插进草根之间的泥土里，泥土是凉的、潮的，带着腐殖质特有的那种厚实的温度。

天空在她眼前展开了。

之前坐着的时候，她看到的天空只是一块方方正正的蓝色，被远处的山脊切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现在躺下来，视野忽然变得无比开阔——整片天空从东边一直铺到西边，没有任何遮挡，像一口巨大的蓝色锅盖倒扣在群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