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瑛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风又大了一些，草地上的波浪翻得更急了，像一片绿色的海。她忽然觉得，陈屿不是国王。

国王是要统治的，是要征服的，是要把一片土地踩在脚下证明自己的所有权。陈屿不是这样。

他不是这片山的主人，他是这片山的客人。山给了他东西，他心怀感激；山不给他东西，他也不抱怨。

他在这片山里活着，不是因为他征服了这片山，而是因为这片山接纳了他。

这种关系，比国王和领地更让她羡慕。

她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她的脸，风凉丝丝地吹着她的脖子。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屿。”

“嗯。”

“你养了羊以后，我可以来帮你放羊吗？”

她没有听到回答。但她听到了他拔草的声音，一根一根的，不急不慢的，像是一个人在用最安静的方式说——

好。

陈屿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他拔草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一根，又一根，像安静的节拍器，把时间一下一下地切成了均匀的小段。

夏瑛从那棵歪脖子松树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在草地上走了几步。草没过她的脚踝，有些高的已经到了小腿，草尖扫在皮肤上，痒酥酥的。

她低头看着脚底下那些密密匝匝的绿色，忽然蹲下来，伸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

那根草很嫩，从根部折断的地方渗出一点点清亮的汁液，黏黏的，沾在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