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瑛被他绕糊涂了：“养羊不就是为了吃羊肉或者喝羊奶吗？”

陈屿想了想，摇摇头。

“养羊就是为了有羊。草在这里，山在这里，没有羊的话，这块地就只是草。有了羊，草就成了牧场，这块地就有了活气。羊肉和羊奶是顺带的东西，不是目的。”

夏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这就是陈屿的思维方式——做一件事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为了做这件事本身。

种菜不是为了吃菜，是为了种菜；养羊不是为了吃羊肉，是为了有羊。结果永远不是目的，过程才是。

这种思维方式放在城市里会被当作疯子的呓语，可放在这片草地上，放在这阵风里，忽然就变得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

她在草地上坐下来。草很厚，坐上去软绵绵的，像坐在一块天然的垫子上。她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天很高，云很慢，风很轻。

陈屿也坐了下来。他没有坐在她旁边，而是隔了两三米远，坐在一丛野菊花旁边。那些野菊花还没开，只有绿色的花苞，在风里微微地晃着。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夏瑛觉得自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每一格都像一颗露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更小的光点。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在这样一个地方，时间的概念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重要的不是过了多久，而是这些时间里她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她看到一只鹰在山崖上空盘旋，翅膀一动不动，就那么一圈一圈地兜着圈子，像一个黑色的逗号在蓝色的纸上画着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