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不觉得院子里安静。这座古刹一直就是这么安静的，风穿过松枝的声音，雪落在瓦片上的声音，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些声音是“安静”，因为那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背景音，像鱼不会觉得水是湿的一样，他不会觉得安静是安静的。

可是现在，这个院子忽然变得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它。

但他又不知道跟谁说。老松鼠听不懂人话，松树听不懂，风也听不懂。他能说话的对象走了，剩下的这些，都只是在听，不是在“倾听”。

倾听是不一样的。倾听意味着对面有一个会点头、会皱眉、会在该笑的时候笑、会在该叹气的时候叹气的人。

那个人会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等你把话说完，然后说“然后呢？”或者“真的假的？”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把一杯热茶往你这边推一推。

陈屿在门槛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他没有在等什么，也没有在想什么，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

她蹲在灶台边，托着腮帮子看他做饭，眼神亮晶晶的，嘴里说着“陈屿你是不是偷偷学过厨”。

她蹲在草地上，笑得蹲下去起不来，笑声从山坡上滚下去，被风送出去很远很远。

她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嘴里嚼着一根草，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手机号和地址。她说“以后我每年都会来看你”。

她的登山包越来越沉，每次来都带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茶叶、书、五香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