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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他抱怨相亲,抱怨父母,抱怨工作,抱怨所有的一切,抱怨到最后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孩。
她叫他“陈屿”。不是“师傅”,不是“哎”,不是“那个谁”。
是“陈屿”。两个字,从他的名字里切下来的,带着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特有的那种语气——有时候是撒娇的,有时候是生气的,有时候是难过的,有时候是带着一点点颤抖的、快要哭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头靠在门框上。
阳光把他的脸晒得暖洋洋的,但他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是凉的,像是一间空了很久的屋子,窗户开着,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想,原来这就是孤独。
他住了七年,从来没有觉得孤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劈柴,一个人翻地,一个人下棋,一个人看月亮从松树后面升起来又落下去。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从来没有觉得少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天生就是适合独处的人,以为自己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需要的存在。
他以为孤独是一种可以被习惯的东西,就像冷水澡,第一次洗的时候浑身发抖,洗得多了,就不觉得冷了。
可是她来了。来了又走了。走了之后,他才发现,他以为的“不觉得冷”,不是因为他适应了冷水,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洗过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