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夏瑛注意到他翻那些评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多停了一会儿。

栖云寺的门没有关。谁想进来，推开门就是。院子里是那棵老松树，松树下面是石桌和石凳，石桌上有一只粗陶瓶，瓶里插着一把山里的野花。

风和月光把这一切笼在一起，像一座安静的孤岛，在这片渐渐热闹起来的山野里，保住了它原本的样子。

清河湾的水还是碧绿的。老槐树还是歪着脖子探在水面上。从城里驱车来的人，到了水库边上拍几张照片，心里存了一天的安静，然后原路返回。

有人路过栖云寺的时候，会在那扇木门前停一下，拍张照，发个朋友圈，配文是"藏在山里的神仙居所"。

夏瑛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坐在偏殿的门槛上，翻看着手机里那些来自陌生人的照片——清河湾的山水、栖云寺的木门、院子里那棵松树的特写。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从哪里来，过什么样的日子。但她知道，他们来到这里，带走了这里的一点点——可能是一片风景、一段记忆、一碗茶的余温。

她拍下的那些东西，从网线的那一头流淌进了无数块大大小小的屏幕里，又变成了车轮下的尘土和脚下的山路，倒灌回了这片山林里。

陈屿从灶台那边端了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明天还去水库吗？"他问。

"去。"她说，"明天早上有雾。雾里的清河湾我还没拍过。"

月亮升到了松树顶上。院门虚掩着，老松鼠从门缝里挤进来，蹲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坐在门槛上的两个人，然后一溜烟窜上了松枝。

山里的夜还是那么安静。只是山下的路上，偶尔会有车灯的光从树缝里闪一下，照亮一小段路面，然后暗下去，像是一个遥远的人，在跟他们说了一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