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瑛穿了她那条白裙子，陈屿穿了婚礼那天准备穿的那件深灰色新棉衣，两个人扛着三脚架和相机就出门了。

第一站是清河湾。秋天的水库水位比夏天低了一些，露出一圈湿润的土岸，水面的颜色更深更沉了，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墨绿色玉石。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稀疏地挂在枝条上，倒映在水面的时候显得格外分明——黄的叶，黑的枝，被碧绿的水面托着，像一幅画被轻轻地放进了水里。

夏瑛把三脚架架在石坝上，调好角度，设了定时拍摄。她跑回陈屿身边站定的时候，他正看着水面发呆。

她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乱的，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

快门响了。

后来又拍了很多张。有的站在老槐树底下，有的坐在石坝上，腿垂在水面上空晃荡着。

有一张是夏瑛从背后拍的——她站在陈屿身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臂环过去搂着他的腰，他站着没动，但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臂上。

水面的倒影里，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被风吹皱了又摊平，像一幅不断重画的水墨画。

拍了水库，又回了院子。

院子里的取景她早就想好了。老松树底下是一张。石桌旁边是一张。山门口那扇"栖云寺"的旧木门前面是一张。

灶台前面也拍了一张——她围着围裙坐在灶前添柴，陈屿站在她旁边俯身看着锅里的东西，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那张照片拍得有点糊，因为快门速度不够快，柴火的烟气把光线搅乱了，但她最喜欢那一张，因为那才是他们生活的样子——锅、灶、火、烟、站在一起的两个普通人。

她没有把全部照片都发到网上。挑了九张，拼成一条九宫格，发在了账号上。配文只有四个字："来，看一下。"

发出去之后她又看了一遍，笑了笑，把手机搁在石桌上，去灶台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