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瑛把最后一张喜字贴好，站到院子的最边上，把整个院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红是有的，但不多。灯笼挂在角落，暖光细碎地缠在松枝之间，红绸安静地绕在树干上，织带系在凳腿上垂着细细的穗。

更多的还是院子本身的样子——青石板、白墙、灰瓦、墨绿的松针和远处的黛青色山影。

那些红色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像刚刚落下来的秋叶一样，轻轻地浮在山中这个老院子的一片素淡底色上。

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布鞋踩在那些干花瓣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到石桌旁边的时候，她看到那束野菊在斜阳里被照得黄澄澄的，花芯的部分像一小颗一小颗的金箔。她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轻轻颤了颤，又安静了。

陈屿从灶台方向走出来，在院子里也站了一会儿，把挂得略偏的灯笼微调了一个角度，然后走到她旁边站定。

他看了一会儿这个焕然一新的院子，开口说："明天有人来吗？"

"有。"

"几个？"

"二十几个。"

"够坐吗？"

"凳子不够就站着。热闹。"

他点了点头。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松树上的灯串吹得轻微晃动，光斑在青石板上游移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他伸出手，把她胳膊上沾着的一小片干花瓣摘掉了，捏在指间看了看——是朵干透了的桂花，小小的、皱巴巴的、还是香的。他没扔掉，顺手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她看到他那个动作了。她假装没看到，转身往灶台走，边走边说："粥熬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