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靠近潇泉时,那株古树的藤条纷纷抓来,闻尘迅速躲过,发现了不对。
它们伸出的藤头残留着淡淡血腥,再看昏迷女子,那如云飘渺的衣摆似乎流着甚么,走近一瞧,原是被游在石间的溪水淡化的鲜血。
闻尘一边救人一边提防它们,从原先的诧异到肯定它们并非常物,而是能吸食人血的妖精,再不耽误,背起潇泉回了地宫。
他初来魔域,人生地不熟,只能将人带到自己被囚禁的地方养上一养。
这座地宫看着并没那么不堪,与其说是囚牢,不如说是私密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住着清净,还很舒服,适合养伤。
闻尘先带她来到那间浴室泡清血水,然后回室拿上原来潇泉送给自己养伤的药和纱布,细心给她包扎手掌、胸膛和大腿的伤口。
这个过程很慢,闻尘并非医师出身,无法完全忽视男女之别,就算是在对方还没褪净衣服、只余贴身衣物的情况下,他也觉得非常不该——会有很强的罪恶感。
热池不断氤氲白雾,少年耐心等到视野模糊,方才伸手,把能洗的血迹全部清净,然后迅速捞人上来,放在池边的竹席上准备清理伤口。
看其走势形状,是尖锐石子所致,伤口普通,这药和纱布足以应付。闻尘松了口气,但仍拧着眉心给潇泉上药包扎。
潇泉亦然拧眉,但是在梦中,不知梦见了甚么。
闻尘褪下先前绿衣女子给的外衣,披在潇泉身上,正要带人回到石室休养,外边传来轻盈步声。
小殇惊道:“你做什么?”
闻尘:“有衣服吗?”
小殇呆在原地,似没听见,毫无反应。
闻尘再次开口:“我要两件衣服。”
听他强调,小殇顺势望去,发现潇泉只披了一件外衣,还是少年的外衣。她本能想骂对方流氓,但扫到潇泉身上那些包好的伤口,瞬时噎住。
闻尘见她见怪不怪,问道:“她一直如此?”
小殇不语,转头跑了,回来时抱着两件干净衣裳,停在竹席旁边,俯视昏迷的女子,“平常不会,只有发病才会。”她侧过首,“你转过身去,不要回头,我给人换衣服。”
闻尘颔首,撤步背身站好,等小殇提醒才回转:“是什么病?”
小殇不耐,把外衣重新铺在潇泉身上,“我要是知道,至于让人家一直受苦?”
闻尘默不作声。
等小殇穿好衣服,闻尘接着把潇泉背回寝室,把人放到石床之上,然后坐远一点,轻声说道:“那株吸食人血的妖树,是不是她经常发泄魔症的借物?”
“你怎么知道?”小殇下意识出口,随后自觉不对,抿了抿嘴。
不用想也能猜出,此时的潇泉若非面对仙门百家,很少能遇威胁。
之前那只巨怪的修为少说有百年,然潇泉只是用一条红绫便简单征服,之后闻尘昏迷,不知她如何处理的巨怪,但能肯定巨怪已无生命体征。
原本仙力就近巅峰,又有魔力摧残,两种力量强势对立,脑部定然会受部分损伤。能压制还好,若是压不住呢?会控制不住伤人呢?
难道,真要仙门百家齐力抗衡?
闻尘起身坐在床边,安静望着床上女子娴静昏睡的面容,“你走吧,这里有我。”
小殇打了个哈欠,“好吧……我去看看绿衣姐姐,等她醒来我再说潇泉在哪儿,免得她担心……”
石室安静下来,闻尘坐着不动,等后半夜,床上女子缓缓睁眼,坐起身来,定定望他。
闻尘挺直后背,先是看她一眼,然后低眉,算是招呼。
潇泉静默,垂首看了看自己身上,“伤口和衣服都是你弄的?”
闻尘:“衣服是一个姑娘换的。”
潇泉笑了一声,笑得苍白无力,倒不是对着对方,是自身被病态压身的无力感。
闻尘知道她现在需要歇息,离开床沿,坐回案旁。
潇泉躺回床上,盯着屋顶发呆,随后偏首望着少年,“你怎么出来的?”
闻尘低眼未应。
潇泉轻笑一声,没有追究,“你都看见什么了。”
闻尘看向案桌,似在纠结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总对师尊沉默,有点不太礼貌。
潇泉倒不介意他安静的脾性,一副懒散之态,抬手到空中打量,“从我入魔以来,我一直有这种病症,已经习惯了。”
闻尘点头,默默听着,可惜潇泉只是寥寥几句带过,没有多说。
少年垂头沉思,“我不想呆在这里。”
潇泉语气平静:“你想如何?”
闻尘:“跟你。”
潇泉身形一顿,翻身下床,任凭长发乱垂,遮着半张脸,“你说什么?”
闻尘复道:“我想,跟着你。”
潇泉不是没有听清,而是不敢确信他会这么直白,讷讷站在原地半晌,以一种复杂又理解的眼神看着少年,“……随你。”
闻尘抬头,双目愣愣,而后反应过来,收回目光,一副乖巧模样。
潇泉瞟他一眼,转身说道:“你伤好之后,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