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焱持球站在三分线外,身姿挺拔,眼神专注,正找准最佳起跳投篮的时机。对面两名男生立刻上前合围封堵,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的路线。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他身上。
可不知道是阳光晃了视线,还是偏偏凑巧,腾空而出的篮球没有飞向篮筐,反倒偏离轨迹,直直朝着人群的方向砸来——
精准朝我飞了过来。
那一刻,我整个人彻底僵住。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碰过篮球,更不知道这硬邦邦的球砸在身上有多疼。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慌乱的念头: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躲闪,一道身影就朝着我的方向极速奔来。
是森焱。
他跑得极快,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随风扬起,发梢还挂着刚刚洒水降温残留的水珠。
方才有女生递给他一瓶水,他喝了两口,便直接浇在头顶解暑,此刻浑身都带着燥热鲜活的少年气息。
他拼尽全力赶来阻拦,动作很快,却还是晚了一步。
篮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的身上。
我已经记不清被砸中的瞬间是什么痛感了。
只知道喧闹的球场,骤然安静下来。
这场热烈的篮球赛,骤然终止。
因为我,毫无预兆地流了鼻血。
场面一度,十分好笑。
说不清是不是我的错觉,人群里,就属老班老徐笑得最显眼。
我暗自委屈,难不成我流鼻血的模样,当真滑稽到这般地步?
之后我一只手死死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止血,乖乖跟在森焱身后,往医务室走去。
方才带的书本、矿泉水和辣条,没办法,只能拜托同班同学帮忙捎带回教室。
午休时段校医不在,医务室空荡荡的。
森焱翻找出盐水与医用酒精,我蘸着盐水清理鼻腔,又用酒精擦了擦沾到磕碰痕迹的手背。
抬眼看向镜面,镜中人眼眶湿漉漉的,脸颊泛着绯红,一双大眼盛满茫然无辜,神情懵懵怔怔。
我心里暗暗犯嘀咕,不会被一颗篮球砸坏脑子了吧。
森焱望着我这副模样,哭笑不得,轻声安抚:“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你也太倒霉了,怎么不知道躲开?”
我满心委屈,我何尝不想躲,只是当场被突如其来的篮球吓僵了身子。
偏偏天生一紧张就失语,憋得脸颊愈发滚烫,半晌才挤出细若蚊蚋的几个字:“你,砸的。”
话音轻得如同蚊鸣,他压根没能听清,只愈发觉得有趣,打趣说我像只受了委屈、模样好笑的小兽。
飞来横祸,我憋了一肚子闷气,偏偏无从辩驳。
等我折返教室时,老徐正站在讲台上讲课。
他当着全班的面夸赞:“林火这孩子心性踏实,受了伤也没有赖在医务室偷懒,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我睁圆双眼,鼻尖微微抽动,脸上只剩满满的窘迫与无语。
这都哪跟哪啊,老徐实在让人无奈。
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我被森焱的篮球砸到流鼻血的消息,短短半日便席卷整所高中,从高一蔓延至高三。
下课之后,不少别的班级学生专程跑来窗边看热闹。
林火这个名字,就这样莫名其妙在学校火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最先被众人熟知的,从来不是优异的成绩,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甚至往后很多年,但凡是校友会聚餐,别人只要一提起来森焱,就会想起有个叫林火的,曾经被他的篮球砸到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