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俩第一次相遇…

……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赶着去厕所，有人急奔小卖部，还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去隔壁班找好朋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过几秒，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就空了大半。

高中课程本就紧张，所有人都想借着这课间休息的短暂时间，到教室外面喘口气，哪怕门外飘着淡淡的汽车尾气，也都无所谓。

时间慢慢流逝，预想中的上课铃迟迟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广播里响起的升旗仪式乐曲。

我这才想起来：哦，对了，今天是周一。

按照惯例，全校师生都要前往大操场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整栋教学楼里，不分年级、不论班级，除了值日生和请假的学生，外加几个不爱守规矩的被老师罚站的特殊分子，其余所有人此刻都陆续涌向操场。

熟悉的进行曲回荡在校园里，不过片刻，整齐的队列便已成型。

高一一班、二班、三班……一直排到高一十班；高二各班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高三的队伍。

每个班级都像军训时那样，排成规整的小方队，依次报数，汇报应到人数与实到人数。

报数完毕，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国旗升起之后，便是每日例行的早操。

现在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原地踏步走、伸展运动，预备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

同一首曲子，同一套动作，落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却千差万别。

有人手舞足蹈像在舞狮，有人胳膊乱挥好似舞扇，还有人扭来扭去像在耍手绢，更有调皮的学生，硬生生把早操跳出了钢管舞的架势。

说到底，所谓的早操，也就各班前排领操的同学能做到动作标准，整齐划一，剩下的学生，几乎全员群魔乱舞。草草对付校方，草草了事。

整套流程算下来并不长，十几分钟，最多二十分钟便能结束。毕竟占用了正常的上课时间，不少老师心里也憋着几分不情愿。

可就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对不少学生而言，依旧格外煎熬。

瞧，不远处的迟到小分队，又三五成群地悄悄挤进队列，动作鬼鬼祟祟，在整齐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是刚过完寒假假期，校领导们也带着出游归来的松弛感，今天并未点名训斥这些摸鱼的学生。

放眼望去，整个操场场面壮观，气势十足。蓝白相间的校服连成一片，各班按照次序、依着身高，从操场东头一直排到操场西头。

早操结束，便到了每周的固定发言环节——由各班三好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无非是聊聊天气、谈谈时节，再夸赞几句校园环境与辛勤的老师，一番客套过后，发言便落下帷幕。

接下来，校长、教务主任与各班班主任，会轮番点评学生们的表现，重点揪出各班里调皮捣蛋的刺头当众批评，以此整顿班风纪律。

批评结束后，所有人还要被迫原地再站一会儿军姿，在阳光下晒着，美其名曰“补钙”。

想来，每一代80、90成长起来的少年，大抵都是在这样的周一清晨里，一点点熬过来的。

直到解散的口令响起，这场漫长又磨人的周一晨间仪式，才会被彻底画上句号。

随着一声“原地解散”，规整的队列瞬间溃散，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朝着教学楼涌去。我夹在人流中央，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往前走——是真的被迫，四面八方都是拥挤的身影，根本容不得我停下脚步、调转方向。

耳边灌满了少男少女们轻快的谈笑声，热闹得不像话。

有人勾着同伴的肩，约着课后一起看球赛；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敲定中午的午饭搭档。短短一段回教室的路，硬是走出了过年走亲访友、人声鼎沸的盛大架势。

我原本的班级是三班。

可汹涌的人潮根本不由我控制，一路裹挟着我，直直从三班门口，硬生生挤到了十班门口。

不是我不想停下归班，是拥挤的人流根本不给我半点余地。

我就这样混在一群陌生的同学里，狼狈地停在了高一十班的走廊口。

那天的日头格外毒辣，阳光炽烈得晃眼。

以至于往后很多年，我反复回想这一幕，都常常恍惚，怀疑是不是那天太热中暑了，才导致我产生了一场盛大又温柔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