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俞宛和森焱,早就跟教授熟识至此。
此时的森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朵戴着白色入耳式耳机,周遭的喧嚣、众人进门时弄出的细碎声响,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他垂着眸,身姿挺拔,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眼前的画布上,完完全全投身于独属于自己的画境之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我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乎快要和她齐高的精致画架,看着桌面上整齐排布、色彩饱满丰富的颜料,还有各式专业的纸笔工具。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晰又酸涩的距离感。
这一刻我才真切明白,自己和俞宛、和森焱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一座城、一段路。
是我从未接触过的环境,是我不曾拥有的底气,更是我拼尽全力也难以触碰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教授待人温和热忱,十分热情地招待众人用完了晚饭。席间,他细细问询着母校和校内导师的近况,言语间满是惦念。
这一刻,我彻底印证了老徐先前说过的话。这位从贫瘠小城走出去的老教授,半生扎根大城市,功成名就,心底却始终牵挂着故土母校,默默以自己的方式回馈乡里、提携后辈,满腔赤诚情怀,格外动人。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老教授一人居住,空旷雅致,却也掩不住几分冷清孤寂。
饭后,教授细细给众人安排住宿。他提前早已打理妥当,将宽敞却背阳的大房间分给男生居住,另一侧最大向阳的房间则留给随行的女生。
屋内皆是整齐的上下铺,像临时的集体宿舍,男女分区、规整公平,没有半分偏颇,和老徐之前叮嘱的分毫不差。
教授还细心交代了日常起居的规矩:冰箱里常备着新鲜食材,日常可以自行下厨做饭;若是想吃得更好、更方便,手头宽裕的同学,也可以自行外出就餐,一切随心即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洋房,陌生的床铺与环境,周遭的一切都是从未接触过的新鲜模样。
可我站在崭新的房间里,心底除了局促不安,还有着藏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对未知前路的滚烫期许。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里似乎永远只有埋头苦读、拼命追赶的名次,日子单调又规矩。
这是我第一次,跳出书本与试卷之外的方寸天地,对未来瞬间生出更加鲜活、热烈、充满干劲的期待。
老教授体谅我们一路车马劳顿、奔波辛苦,没有多留众人闲谈,简单叮嘱几句,便让大家早早洗漱休息。
明日是正式学习的第一天,他特意安排森焱带队,领着众人出门采买作画所需的书本、颜料与各类工具。
这群人里,唯有森焱自己带来了全套装备,一应俱全。俞宛看样子也是常年接触这些,物资也很完备,根本不需要再特意添置。而剩下的所有人,啥都没有,都是要跟着集体统一采购的。
交代完明天的事宜,大家便各自回房准备休息。
我忽然想起一事,暗自觉得好笑。
带我们过来的那位导师,今晚怕是注定无眠。
晚饭过后,老教授听他谈起母校近况,越聊越兴致高涨,眼底光芒熠熠,已然聊得尽兴,看样子还要拉着导师出去续摊,今夜的他们怕是要彻夜长谈,直至天明。
夜色安静的落下来,整栋高楼渐渐沉入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