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的器物、褶皱的衬布、斑斓的花果、细碎的摆件，在单一光源下形成清晰的亮面、灰面与阴影。一副完整、复杂、极具艺考难度的组合静物，彻底成型。

我望着眼前满满一桌景物，心里只剩一句话：

好看是真的好看，可这真要画起来，怕也是真的难。

教授站在画架前，轻声给我们梳理应试要点。

他说，联考静物从不需要极致细碎的刻画，比起抠细节，构图完整、光影通透、黑白灰层次干净，才是得分核心。遇到过渡拿捏不准的，随时喊他，他会逐一示范讲解。

众人纷纷换上崭新的素描纸，捏起2B铅笔，沉下心准备起稿。

“复杂组合静物，优先用三角构图定全局。”

我们牢牢记住教授的话，找准画纸中心点，预留好四边出血线，先用圆形、长方形的简单几何形，快速框出每一件物品的大致位置，先定大框架，再慢慢细化形体、铺出整体明暗。

切记顾全整体，绝不能盯着单一物件死抠细节。

我跟着身边人的节奏低头落笔，悄悄侧眼看向旁边的森焱。

他坐姿端正，落笔从容，每一次定位、找型都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慌乱。我压下心底的些许落差，沉下心，一点点模仿着大家的节奏慢慢画。

时间静静流淌，从午后一点，悄悄滑向四点。

满室只有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画面里，专注至极。

也很奇妙，明明面对的是一模一样的静物台，每个人落笔出来的画面，却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森焱和俞宛的画面，依旧是所有人里完成度最高、形体最完整的。物件齐全、构图规整，明暗初显，可即便如此，依旧逃不过教授的严格提点。

至于我们剩下的几人，无一例外，全都没能完整画完。

石膏单体练习尚且熟能生巧，可一旦叠加繁杂组合、错落光影、虚实遮挡，难度瞬间翻倍。

我握着铅笔，看着自己纸上歪歪扭扭的形体，物件找型混乱，层次杂乱无章，心里难免有些沮丧。

好在教授向来因材施教，对我们这些零基础、进度缓慢的新手格外宽容，严苛尽数落在森焱、俞宛这类拔尖的学生身上。

见我们普遍卡在起稿与明暗过渡的阶段，教授索性亲自上前示范。

他站在空画架前，抬手落笔，第一步依旧是锁定画面视觉中心——居中的双耳花瓶。

依托画纸中心线，寥寥数笔，端正饱满的瓶身轮廓便稳稳落在纸面，比例精准，构图端正。

随后顺势带出左侧横竖错落的高脚杯，形态利落，虚实得当。

右侧的果篮，依旧沿用最基础的圆形起型，快速框定范围，再顺势修饰弧度与轮廓，简单几笔，果篮的通透质感便隐约显现。

主体物件定型完毕，再顺着走势带出衬布的褶皱线条。

没有复杂修饰，仅仅依靠几组疏密得当的排线，就将衬布的垂落感、堆积感尽数表现，松弛又自然。

我盯着教授流畅的落笔，心底满是恍然。

原来难的从来不是画不出来，是我一开始就慌乱无措，抓不住主次，被满桌繁杂的物件打乱了节奏，不知从何下手。

待所有大件轮廓定型，教授开始统一铺色。

不管花果、器皿、布艺，光影从不分物件种类，只分黑白明暗。

大面积排线层层铺开，统一压重暗部、揉出中间灰、预留高光亮面。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单调的线稿，瞬间拥有了立体层次与通透光影。主次分明、虚实得当，一张干净标准的应试静物初稿，就此成型。

教授从森焱的画凳上起身，将这幅示范稿钉在墙面最显眼的位置。

“照着临摹，沉下心，先把整体吃透。”

说起来，自从害森焱的手受伤之后，我除了每日给他换药，其他时间都在刻意躲着他。

总感觉，心里很内疚。

大家临摹的空挡陆陆续续去阳台上透气。

而森焱，这会正蹲在我的铅笔盒旁边。

热心的帮我削着铅笔。

也真是奇怪，

今天的铅笔好像用的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