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教授照旧将众人召集到画室。

只是俞宛状态很差，双眼红肿无神，不用多想，昨夜听见森焱那番话之后，她多半是彻夜未眠。

我下意识抬眼瞥向森焱，他神色平淡从容，仿佛昨夜的插曲从未出现过。

教授拿出一颗苹果，让我们挨个传阅观察，专注细看果皮肌理走向。

苹果传完，橘子、雪梨、香蕉、桃子依次递到每个人手上。

之后教授走到森焱的画架前落座，一边落笔示范，一边讲解素描底层逻辑：万物生长自有横竖走向，和最初练习画圆是同一个道理。

笔尖缓缓落下，排线顺着果皮纹理层层铺开。

看着画面慢慢从扁平勾勒过渡到立体形态，我们好似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只要贴合物体本身的肌理排线，立体感便能自然而然成型。

众人纷纷拿起画笔尝试，越画越得心应手。

一上午的单体静物练习结束后，所有人都多了几分底气。

看似晦涩的素描原理，底层逻辑本就是互通的。

掌握了水果的排线规律，后续花瓶、酒瓶、各类静物的塑造，都找到了突破口。

盯着纸上成型的蔬果与瓶罐，我心底泛起一阵诧异，原来我真的可以做到。

教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预判到我们会有这番豁然开朗的模样。

见众人不再整日对着画板愁眉紧锁，他眼底也漾起几分笑意。

他吩咐森焱取出之前采购的专业素描画册，里面收纳着静物临摹范本，还有各类物体肌理走向的解析图，皆是各大美院的优秀习作。

往后碰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纹理走势，我们便可以对照画册参考。范本里每一样静物的形体结构、明暗排线都标注得清晰透彻。

有了画册辅助练习，大家的作画进度明显提速，教授也不必挨个俯身示范。

接下来连续几个星期，我们都循环沉浸在实物观察、对照临摹的练习之中。

摆在桌上写生的水果食材日渐减少，大半都悄悄变成了我们课间的零嘴。

我也终于如愿尝到了山竹与人参果的清甜。

随着练习推进，画布上的静物从简单单体慢慢过渡到褶皱繁复的组合静物。肌理愈发错综复杂，技巧我们已然吃透，拉开差距的，只剩打磨细节的耐心。

一幅完整的静物素描组合，从起形打稿到收尾完成，快则一个半小时，慢下来要足足耗上三个钟头。

一动不动伏在画架前三小时，是画室里再平常不过的常态。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从三月底来到了五月。

艺考科目一的素描静物练习，基本上也告一段落了。

随着我们的努力，被教授挂上墙的作品也越来越多。

现在，我也能看得懂同一组静物。

我们几个人谁画的好，谁画的不好了。

时至今日我还依稀记得三月份初来教授家时候的紧张情绪。

现在感觉自己好像被教授的课洗筋伐髓，脱胎换骨了。

感觉变化真的很大。

教授五一假期不在家，说是约了老朋友们聚会。

一场名叫五一的小长假就这样闯进了我们九个人的生活。

前前后后算下来，足足有一个星期的假期给到我们。

教授临出门的时候反复交代。

这两个月大家已经很辛苦了，

就算只是一根线也不能一直紧绷着，

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绘画本就很耗精神，加上枯燥，很容易出现焦虑，烦躁等心理问题。

而且他觉得我们画室跟艺考考试时间比起来进程还是很快的。

时间完全够用，甚至是相当充足和富裕的。

这两个月以来，教授觉得我们大家领悟力也都不错。

学习态度也都很端正，虽然偶尔制造一些小混乱。

但是谁的青春不迷茫，他非常理解我们，因为他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

说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来之不易的假期闷在画室里面画画。

不仅仅会显得我们自己可怜，还显得他不通人情。

是个刻板的老顽固，损害他的名声。

他说五一回来，就要开始教我们艺考第二科：色彩。

希望我们都能带着松弛愉悦的心态继续学习新课程。

总之一句话：让我们都出去玩。

玩够了再回来，照样可以学好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