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遍抓起手机狠狠砸向床铺,
可没过几秒又慌忙伸手去捡。
循环往复几十次,噙着泪水的脸上,
满是无力的挣扎。
实在不忍再看她这般自我折磨,我心底一软,冲动盖过理智,
脑子还没跟上,嘴就断断续续的开口:“李凡……他,要,出国,了。”
竟然没有失语!
不大的寝室空间里,这句不算连贯的话,
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白恬几乎是在我说完这句话的同时,
骤然抬眼望向我,眼底混沌的迷茫瞬间变得清醒,
她猛地朝我扑来,双手死死攥住我的胳膊,用力不停摇晃。
“林火,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道出埋藏许久的真相,
我直直对上她通红慌乱的双眼,
一字一顿重复:“他,李凡,要出国了。”
得知这个残酷的答案后,白恬竟然二话不说,
拿起外套和包,就转身冲出了寝室。
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多半是要去找李凡问个清楚。
少年人骨子里向来藏着一股执拗,哪怕早已看清注定遗憾的结局,
也透着股子不甘心的劲,
非要亲耳从那个人口中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也许才肯彻底罢休。
想来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画室的几个人到底是放心不下,
在白恬出门之后,陆续也都赶紧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出门后,几人赶紧分头寻找白恬。
从黄昏一直找到深夜,几个小时,愣是没有找见白恬的身影,
最后大家只能忧心忡忡回到画室等候。
时钟一点点的就挪到了后半夜,
窗外骤然翻涌起了雷雨。
轰隆隆的雷声夹裹着密集的瓢泼大雨,就这样落了下来。
原本死寂沉沉的画室,突然想起一道琐碎的钥匙开门声。
算算时间,人是下午走的,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确实,也该回来了。
夜里处处透着股子诡异,
整个画室里竟然没有一人安然入睡。
我们像是被同一种情绪所牵引。
不约而同在听到开门声的刹那,
集体掀开被子,脚步慌乱的涌向客厅。
大门边上,白恬此刻正蜷着身子蹲坐在地。
浑身被冰冷的夜雨淋了个透。
参差不齐的湿发此刻正以凌乱不堪的姿态紧紧的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指尖被雨水冻的发白,却仍旧死死的攥着手机。
整个人颤抖着,牙关紧咬,试图将所有崩溃的情绪和哭声尽数咽回腹中,
可还是余下了压抑不住的细微抽噎。
此刻的她能有多狼狈,多破碎,
这么说吧,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一个年代久远的布娃娃。
单薄的身子夹杂着黑夜,寂静无声,默契的竟谁也没有去开灯。
都怕眼前的白恬一碰就碎了,这番景象看得所有人心脏都跟着阵阵抽搐发疼。
想来她终究是没能追上李凡,也没能和他问清所有遗憾。
也是,人一旦狠下心下定的决心,
便会紧紧咬住牙关,
试图坚持到底,
此刻的李凡应当也是如此。
纵使他的心底此刻同样如白恬一样正在饱受煎熬,
也依旧选择彻底抽身离开。
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长痛不如短痛吧。
一想到两人从相遇之初就注定分离的结局,
一股子酸涩的痛感就漫上我的心底,
水汽也无声跟着弥漫开来。
我率先第一个迈步上前,弯腰抱住浑身颤抖的她。
白恬竟也没有丝毫抗拒,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靠在我的肩头。
随着她哇的一声哭夹杂着一句:林火。
任由她把积攒了整夜的委屈通过眼泪慢慢释放出来。
好在人平安回来了,不是吗。
唐茹默默取来干净的毛巾,谢涵端来一杯温的热水,
其他几人就这样安静围在一旁,无人敢多言打扰。
唯独俞宛自始至终静静伫立,一言不发。
她并非生性冷漠,只是如同森焱一般,
优渥家庭环境养育出的性子,理智永远凌驾于汹涌情绪之上。
或许从最开始,她便早已看透白恬与李凡之间横亘的鸿沟,
明白两人本就不合适。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足足哭了半个多小时,
白恬才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脸上所有浓烈的情绪尽数褪去,
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麻木。
她今夜流的眼泪早已远超极限,一双眼睛更是红肿不堪,憔悴得让人心头发酸。
她轻轻挣开我的怀抱,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随后沉默转身,独自一步一步缓慢走回女生寝室,
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场崩溃的痛哭从未发生过。
而那个人也不是她。
我们虽然依旧满心的牵挂担忧,
却也都清楚她奔波了一整夜下来,早就身心俱疲了,想来怕是连一口像样的晚饭都未曾吃过。
最终终是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就这样一行人看着她缓慢的一个人向着女生寝室的方向走去。
她如果此刻回头,会发现唐茹早就抱着谢涵哭倒在了她的怀里。
王橪,姜昊,沈序,俞宛,更是通通都别过了眼。
森焱眼眶通红,双手攥着拳,因为用力,都已经泛白了。
而我,强力忍着眼中的泪水。
一直问自己,如果早点说呢,会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