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二十一章:茶楼
下午两点五十分,陈砚提前到了静园茶楼。
这是老城区的一家老茶馆,据说清末就有了。门面不起眼,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裁缝店之间,门楣上的字已经褪色了,得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三个字:静园茶。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普洱的香气扑面而来。茶馆里光线昏暗,木质的桌椅被岁月打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法古拙,看不出年代。下午时分,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一张桌前坐了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头,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播放的评弹。
"您有预约吗?"一个穿白褂子的伙计迎上来。
"有。"陈砚说,"何先生订的位子。"
伙计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楼,桂花厅。何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三楼。桂花厅。陈砚跟着伙计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心跳比脚步快。
二楼的走廊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大多是民国时期的风物——黄浦江边的帆船、南京路上的有轨电车、穿着长衫的商贾站在铺子前。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忽然在一个画面前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张全家福。黑白的,边角有些卷曲。照片里的人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三个孩子,站在一栋老宅门前。照片下方用毛笔写着一行字:民国三十六年春,摄于苏州。
民国三十六年,就是1947年。
陈砚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站在最右边的那个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脖颈细长。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等待什么。
"先生?"伙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边请。"
陈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孩的脸,在他转身后,像是在镜子里一样,慢慢地、轻轻地,转了一个角度。
她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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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厅在走廊尽头,一扇雕花的木门。
伙计推开门,侧身让陈砚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红木茶台,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一盆兰草,叶片修长。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摆弄茶具。
陈砚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
四十五岁左右,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框很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的一块表——陈砚认得那个牌子,百达翡丽,正装款,低调而昂贵。
整个人的气质像一幅旧画——温润,古雅,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像是从一段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步入了这间茶楼,但灵魂还留在别处。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和陈砚想象中不一样。不是那种精明的、锐利的眼神,而是一种很平和的目光,像是一潭静水,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喜怒。
"陈砚。"他站起身,微微颔首,"久仰了。"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点江浙口音,像评弹的尾音。
"何先生。"陈砚点了点头,走过去在茶台对面坐下。
何守渊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很慢,很稳,茶汤注入杯中时没有一点声响。
"先喝茶。"他说,"这是明前龙井,放了两年,味道正好。"
陈砚端起杯子,但没有喝。他看着何守渊,等着对方先开口。
何守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不是那种刻意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笑。
"你很警觉。"他说,"这是好事。"
"何先生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陈砚说。
"直接。"何守渊点点头,"我喜欢直接的人。"
他放下茶杯,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东西,放在茶台上。
是一张照片。
陈砚低头看——照片拍的是一面镜子。圆形的,边缘有装饰纹样,镜面发暗,氧化得很厉害。他认出来了:这是一面铜镜,清末民初的样式,品相不算上乘,但有一种旧物件特有的沉静气质。
"这面镜子,"何守渊说,"我想请你帮我鉴定一下。"
陈砚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不是鉴定它的年份和价值。"何守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鉴定它的……'内容'。"
陈砚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能——"
"我知道你爷爷。"何守渊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我也知道他的能力——以及你的。"
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认识我爷爷?"
何守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
"你爷爷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说,"我在很久以前见过他几次。他……和你一样,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你在哪里见过他?"
"这里。"何守渊说,"静园茶楼。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陈砚盯着他,努力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但何守渊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让我鉴定什么?"陈砚问。
何守渊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是一张名片。
他把它推到陈砚面前。陈砚低头看——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静安寺路127号
何守渊
没有电话,没有邮箱,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就一个地址。
"这面镜子,"何守渊说,"我找了很多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