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陈砚跟着郑宇去了沈怡然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西一个创意园区里,租的是一个LOFT空间,一楼是会客区和仓库,二楼是工作区。沈怡然死后,工作室就停业了,郑宇请了假,每天来这里坐一会儿。
"她很喜欢这里。"郑宇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哽咽,"她说这里是她的'小王国',每天在这里工作很开心。"
陈砚没有说话。他跟着郑宇上楼,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二楼的工作区收拾得很整洁。靠墙是一排工作台,上面摆着电脑、显示器和各种摄影器材。中央是一块拍摄区,白色的背景纸和各种道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而在拍摄区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圆形的展示台。
展示台上,放着那面镜子。
陈砚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面直径约三十厘米的铜镜,边缘有精细的缠枝花纹,镜面氧化得厉害,发暗发灰,但从某个角度看,依然能看到淡淡的铜绿色光泽。镜子的背面有一圈铭文,字迹模糊,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它静静地躺在展示台上,镜面朝上,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就是这面。"郑宇说,"她每天对着它拍,一拍就是几个小时。我劝她别拍了,她不听……"
陈砚没有说话。他站在几步之外,盯着那面镜子,心跳越来越快。
那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他第一次在古董店碰到那对耳环时的感觉——一种从物品深处散发出来的、冰冷的、带着某种"重量"的气息。
但比耳环强烈得多。
强到他几乎能"听到"它。
一种很微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不是一个完整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存在感"——有什么东西在那面镜子里,正在沉睡,但偶尔会睁开眼睛,往外看一眼。
"陈老板?"郑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陈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没什么。"他说,"我能……近距离看看那面镜子吗?"
郑宇点点头:"当然可以。"
陈砚走上前,在展示台前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是灰暗的,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暗沉的光。他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那个倒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
倒影里,那个"他"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是倒影里的"他"自己动了——它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陈砚猛地后退一步。
"怎么了?"郑宇问。
"没什么。"陈砚深吸一口气,"我……我需要再看一会儿。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郑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好。我在楼下等你。"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砚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
工作室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到那面镜子就在他面前,那种"重量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他。
他伸出手。
指尖距离镜面只有几厘米。
他没有立刻碰上去。他在犹豫。
他不知道如果碰了这面镜子,会看到什么。
何守渊说"你会改变主意的"。他找到了那面镜子,现在它就在他面前。
而沈怡然——那个试图拍下真相的年轻女人——已经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是镜子"杀"了她,还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但他知道——如果他想找到答案,他必须碰它。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碰了镜面。
冰凉。
那是一种刺骨的冰凉,冷到他的指尖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然后,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