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正站在这个深渊的正中央。
他要被"拉"进去了。
他必须出去。
他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那片黑暗——但他动不了。那黑暗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把他按在原地,不让他离开。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向着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下沉。
然后——
"陈砚!"
一个声音。
很近,很真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砚!"
是林知微的声音。
"抓住我!"
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真实的、有力量的一只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那只手——
然后,他被猛地"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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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老旧的木质天花板,墙角的蜘蛛网,灯泡昏黄的光。
古董店的后间。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的四肢发麻,动弹不得,但他能感觉到心跳——很快,很乱,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林知微蹲在他旁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一个人——"
"我……"陈砚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林知微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喝了几口,才勉强说出话来。
"我'看到'她了。"
"你'看到'谁了?"
"苏婉贞。"陈砚说,"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陈砚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黑暗。那无数的被困者。那扭曲的、疯狂的脸。
"这面镜子,"他说,"它不只困着苏婉贞一个人。"
"什么意思?"
"它困着很多人。"陈砚睁开眼睛,看着林知微,"林姐,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
林知微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师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曾经告诉我,有一种东西叫'映镜'。"
"映镜?"
"是一种特殊的镜子。"林知微说,"它能映照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某个特定时刻的过去。它能把那个时刻'封'进去,然后不断重复、不断回放。"
"但如果有人在它面前死去了呢?"
"那个人的意识就会被'叠'进去。"林知微说,"一层叠一层。"
"所以沈怡然——"
"她三个月前被'拉'进去了。"林知微说,"现在镜子里至少有两个人——苏婉贞,八十年;沈怡然,三个月。"
"两层。"
"两层。"林知微的声音更低了,"但你刚才说……'很多'。"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他说,"我'感觉'到的不只是两层。"
"那是多少层?"
"我不知道。"陈砚说,"但那个黑暗里……有很多很多声音。"
林知微的手握紧了。
"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确定。"陈砚说,"林姐,那面镜子——它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林知微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还是灰暗的,映照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脸。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面镜子,"林知微的声音很低,"它不是偶然流落出来的。"
"你是说——"
"有人在'放'它。"林知微说,"有人故意把它从某个地方拿出来,然后让它流入市场。"
"为什么?"
林知微转过身,看着陈砚。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尽快处理它。"
"怎么处理?"
林知微沉默了很久。
"先找到真相。"她说,"你说苏婉贞是被郑子轩杀的——但证据呢?我们要找到证据,然后——"
"然后让她的执念释放。"陈砚接上她的话。
"对。"林知微说,"只有让她的执念释放,她才能离开那面镜子。"
"那沈怡然呢?"
林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沈怡然……"她说,"她是自己'走进去'的。"
"她想帮苏婉贞。"
"所以她也会'想'出来。"林知微说,"但前提是——我们要先帮苏婉贞。"
"如果苏婉贞不离开——"
"沈怡然也出不来。"林知微说,"她们被困在一起了。一层叠一层。"
陈砚看着那面镜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八十年的冤屈。三个月的执念。无数个被困的声音。
而他——正站在这一切的正中央。
"我要找到真相。"他说,"我要让她们都出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知微问。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会跟那个'放'镜子的人对上。"林知微说,"不管他是谁,他既然敢把这面镜子放出来,就一定有他的目的。而你要破坏他的目的。"
"那又怎样?"
林知微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会成为他的敌人。"她说,"而他——可能比何守渊更危险。"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林姐,"他问,"何守渊知道这面镜子的事吗?"
"他肯定知道。"林知微说,"他找了这面镜子很多年。"
"他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林知微摇摇头,"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
"什么?"
"何守渊想得到这面镜子,绝对不是为了'封'它或者'毁'它。"林知微说,"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林知微说,"但我们必须先找到真相。"
"然后呢?"
林知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们再做决定。"
那天夜里,陈砚没有睡。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那些被困在镜子里的人。
八十年的苏婉贞。三个月的沈怡然。
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被困在黑暗里的声音。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今天第三次'看'镜子。
差点没回来。
我'看到'了苏婉贞——但不只是她。那面镜子比我想的更深、更危险。
它困着很多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放'它出来。
何守渊知道这面镜子的存在。他在找它。他想用它做什么。
我必须先找到真相。
然后——再做决定。"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面镜子——还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窥探者。
或者——等待它的最终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