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二十六章:林知微的警告
陈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古董店的床——这张床更软,被子更轻,枕头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瓷杯,里面是已经凉了的茶水。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酸软,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去一样。
"醒了?"
林知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粥和几碟小菜。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你昏迷了两天。"她说,语气很平,但眼神里有一种陈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更像是……后怕。
"两天?"陈砚的声音很哑,"我……"
"你差点没回来。"林知微打断他,"你第三次'看'镜子的时候,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体温一直在降。我以为你……"
她没说完。
陈砚沉默了。
他记得那片黑暗。那无数的被困者。那扭曲的、疯狂的脸。
"那个布袋……"他问,"没用吗?"
"有用。"林知微说,"但只够把你'拉'回来。如果我再晚一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砚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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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陈砚在林知微的住处休息。
这里是老城区的一栋旧公寓,林知微租了三年了。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些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手抄本。
"这里是我的……备用据点。"林知微给他解释,"有时候做事需要避开一些人的视线。"
"避开谁?"
林知微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有些人,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事,就不让他们知道。"
陈砚没有追问。他知道林知微有自己的秘密。
中午的时候,周川来了。
他带了一些消息——关于苏婉贞的进一步调查结果。
"我查到了一些新东西。"他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关于郑子轩的。"
"什么新东西?"
"他后来没有死在外面。"周川说,"他跑去了香港,然后又去了台湾。在那边娶妻生子,活到了八十年代才死。"
陈砚愣住了。
"他活到了八十年代?"
"对。"周川说,"1987年死的。死的时候七十九岁。"
"那苏婉贞——"
"她1944年死的。被困在镜子里四十三年的时候,凶手还活着。"周川的声音低了下去,"而凶手活到死,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陈砚的拳头握紧了。
"他的后人呢?"
"有。"周川说,"他在台湾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郑培文,八十年代初从香港转道回大陆做生意,后来在广东定居。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在广州。"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渠道。"周川说,"我托了一个在广州的朋友帮忙查的。这个郑培文今年七十二岁,身体不太好,但精神还行。他不知道他父亲干过的事——至少我联系他的时候,他说'完全不知道'。"
"你联系他了?"
"没有直接联系。"周川说,"我朋友去他住的小区打听了一下,说是个'普通退休老头',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太极,下午和老伴遛弯,晚上看新闻联播。日子过得挺滋润。"
陈砚沉默了。
凶手的后人——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在广州过着平静的生活。而真正的凶手,在四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带着他的秘密。
"苏婉贞知道吗?"他忽然问。
"什么?"
"她被困在镜子里四十年,直到凶手死的时候——她知道吗?"
周川和林知微同时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
如果苏婉贞知道——知道杀死她的人活了很久,活到了自然死亡,死的时候没有任何报应——
她会怎么想?
八十年的恨,会不会变成八十年的——崩溃?
"所以她要的不是'惩罚'。"林知微忽然说。
"什么?"
"她要的不是凶手受到惩罚。"林知微说,"凶手已经死了,而且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要的是——"
"被看见。"陈砚接上她的话,"她要让别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她要'被记住'。"
"不是被惩罚——是被记住。"
"对。"陈砚说,"凶手杀了她,然后逃跑了。她被困在镜子里,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被遗忘了。"
"八十年。"
"八十年。"陈砚说,"她等了八十年,只为了有人能'看见'她。"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阳光正好。有鸟在叫,声音清脆。
但在这个房间里,有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气氛。
"所以,"周川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到证据。"陈砚说,"找到能证明当年发生了什么的证据——不是用来惩罚凶手,而是用来告诉苏婉贞:'有人知道你的事了'。"
"什么证据?"
"她发现的秘密。"陈砚说,"她是因为发现了郑子轩的秘密才被杀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周川想了想。
"我查到的资料里说,苏老爷发现郑子轩欠了很多赌债。但那只是债务——不是什么会让人杀人的秘密。"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陈砚说,"苏婉贞发现的,不是债务问题,而是——"
"什么?"
"我不知道。"陈砚摇摇头,"但那个秘密一定很严重,严重到郑子轩非杀她不可。"
"那怎么找?"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郑培文。"他说,"凶手的后人。"
"你要去找他?"
"不是去找他——是去'看'他。"陈砚说,"我想用'物见',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林知微皱起眉头。
"你要去'看'一个活人?"
"对。"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林知微说,"'物见'是用来'看'物品的——你用它去看活人,可能会——"
"会怎样?"
林知微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陈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但我师父说过,活人的'命'和死人的'念'不一样。你去'看'活人,可能会……卷进去。"
"卷进去?"
"你会看到他的'执念'。"林知微说,"活人也有执念——那些他想要的东西、害怕失去的东西、拼命隐藏的东西。你'看'到他,就可能看到他的'命'。"
"那又怎样?"
"你会跟他产生'联系'。"林知微说,"他可能会知道你在'看'他。"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也要试。"他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陈砚说,"我不想只是'告诉'苏婉贞'有人知道你的事了'——我想告诉她完整的真相。我想让她知道,当年她发现了什么,郑子轩为什么杀她。"
"你想让她'理解'自己是怎么死的。"
"对。"陈砚说,"只有理解了一切,她才能真正'放下'。"
林知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她最后说,"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问你'用不用'。"林知微打断他,"你'看'郑培文的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你。如果你出了问题,我会把你'拉'回来。"
陈砚看着她的眼睛,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
"别谢我。"林知微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困在镜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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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广州的计划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陈砚在休息,也在准备。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但那种"被拉了一半"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就像有什么东西还留在那片黑暗里,拉着他,让他偶尔会走神。
第三天早上,他正要出发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古董店。
是郑宇。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眼睛里有一种陈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绝望。
"陈老板,"他说,"我梦到她了。"
"梦到沈怡然?"
"对。"郑宇的声音在发抖,"她在我梦里,对我说话。"
"她说什么?"
郑宇的眼眶红了。
"她说——'我想出来'。"
陈砚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确定?"
"我确定。"郑宇说,"她还说——'告诉她'。"
"告诉谁?"
"我不知道。"郑宇摇摇头,"她没说名字。但她说——'镜子里的那个人,她等了太久了。我要帮她'。"
陈砚沉默了。
沈怡然还困在镜子里。
但她没有被困住——她还在想着帮苏婉贞。
三个月了。她被困在那个黑暗的深渊里,但她没有崩溃,没有绝望——她还在努力。
为了一个她素未谋面的民国女子。
"陈老板,"郑宇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恳求,"你能救她吗?"
陈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尽力。"他最后说。
然后他拿起包,跟着林知微走出了古董店。
他们要去广州。
去找凶手的后人。
去找——八十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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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
一个和陈砚想象中不一样的城市。
他以为会看到拥挤的街道、灰蒙蒙的天空、川流不息的人群。但当他走出火车站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片晴朗的蓝天,阳光明媚,街道宽阔,两旁的榕树绿得发亮。
"改革开放的窗口城市。"林知微在旁边说,"发展得很好。"
"你来过?"
"来过几次。"林知微说,"以前跟着师父做事情的时候。"
他们打车去了郑培文住的小区——在广州天河区的一个中档住宅区,小区环境很好,有花园、有池塘、有健身器材。
郑培文住在三楼,一个两室一厅的单元房。
按门铃的时候,陈砚的手心在出汗。
他不知道"看"一个活人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七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脚上是一双布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你们是?"他问,声音有点警惕。
"郑先生,"林知微上前一步,递上名片,"我们是做旧物回收的。"
"旧物回收?"
"对。"林知微说,"我们听说您家里有一些老物件,想问问您有没有意愿出手。"
郑培文皱起眉头。
"什么老物件?"
"比如——"林知微顿了一下,"您父亲当年从大陆带过去的东西。"
郑培文的脸色变了。
"你们是谁?"他的语气立刻变得警惕起来,"谁让你们来的?"
"郑先生,"林知微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历史。没有别的意思。"
郑培文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