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柳清言又猛炫一大口汤，“最多就是家宴。这肉丸太香了……”

梳洗一新的柳清言和这碗馄饨同时亮相。湿着头发，穿一条大短裤的柳清言也顾不上吹头发了，把肚子塞满最重要。柳清言已经吃得快遗忘骆延的存在了，一句不过脑子的【家宴】，把骆延听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家宴……啥时候能变成家属呢。

骆延抿着嘴偷乐，快饿晕的柳清言闷头猛吃，两个人中间就这么隔了一碗馄饨。柳清言已经炫了两碗了。

“死的人是个老人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没什么，”骆延低垂着眼睛，“我就是想起来，以前在福利院，很小的时候，院子里还总有很多附近的老人来看望我们，不过后来，他们也很少来了。”

看来，他们应该也是离开了吧。骆延面对着柳清言，脑袋里却想着那片重金属含量总在超标的土地。或许这代人，总是要住在一些被侵扰，被遗忘的土地上，然后离开，去到远方的某处可以垂钓的地方，钓上来一片不同的土与根。

“对了，今天都做什么了？”

“照常，上班，抽空去了下医院，两边儿都很好，你放心。”

“还可以吗？有没有哪里觉得累？要是医院那边顶不住了就换我。”

“没事儿，还能应付得来。”

住的时间久了，骆延也被柳清言不自觉地影响，开始用一些简单的神情代替语言。轻轻笑一下，已足够涵盖不必讲出口的疲惫。

“扔池子里得了，等晚上回来再洗。”

“别，等到晚上两个人都犯懒，一放就是放一天。现在洗了最好。”

柳清言抄起碗筷进了厨房，身后跟着一白一橘俩跟班。厨房的光线很温柔，落在柳清言头顶上时更温柔。骆延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觉得，自己眼前的那个致命的错觉，有时确有其值得沉溺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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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给我在这拖延时间，给钱！”

夜幕降临时，陈稔润给柳清言打来紧急电话，殡仪馆里闹起来了。柳清言刚到地方，正巧目睹两个年轻男女正抓着牧勉的胳膊理论，似乎还想对牧勉无礼，而椅子上坐着的段紫舟和陈稔润看起来郁闷得很。

“请你们冷静一下，因为死因需要准确判定才做的尸检，我们在今天早上打了很多电话你们都没接，难道你们忘了吗？”

“你敢在上班开会的时候接电话吗？老板不马上炒你鱿鱼？拿钱！”

“谁知道你们警察有没有把我爸什么地方拿去卖了？不拿钱就免谈，小心我去告你！”

听了两耳朵，柳清言弄明白了，眼前这对精明的儿女纯粹是为了赔偿而从外地匆匆赶回。那个一直打不通的电话属于老蔡的女儿。

“你们两个怎么听不进去？案子今天早上发生，不做尸检我们怎么调查清楚？”

“你们警察不把我爸拿刀剖开就查不了案吗？我爸在哪呢？我要见他！”

牧勉自始至终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一直在讲案子是今早发生的，程序和步骤都得一步一步来，可蔡德贵这两个孩子完全不信，颐指气使的劲头好像牧勉偷了他们家的房产证一样。想必在来之前，他们应是去了一趟盛利小区，从街坊邻居那也听来了柳清言和牧勉下午在老蔡家里搜查的行动。蔡德贵在他们眼里早已成了变卖的工具。

柳清言听不下去了，决定阻止他们的闹剧。

“你们两个冷静一下，这里是殡仪馆，要吵出去谈。”

“你又是哪根葱？我看你们警察就是动了私刑，是一伙的！”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爹死了，你就认得钱了，现在还来骂人家警察同志，你有没有点儿良心了还！”

最不懂法的小蔡喊得最响亮。殡仪馆里那个收殓的老头也被他们喊得有情绪了，站在柳清言这边一起指责这两个混蛋。两个混蛋一看要不到钱，就假装一副大赢特赢了的样子，雄赳赳地走出殡仪馆，没有留下一点要为死去的父亲料理后事的意思。看这俩人的背影，就像一对骨了折又摔断了屁股的公鸡，没成功也走出了成功的步伐。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要把我叫来了。”

柳清言捂着脸，太阳穴那里汩汩地跳。这种情况柳清言见惯了，派出所发生的类似情形一般要比这对儿女更好笑，更荒谬，更让人无语。

“兜里是没本刑法，但凡有我砸都砸死他。”

半小时后，巫凡终于开着车赶到现场，接走了柳清言一行人。

“现在去哪？”

“去解决死者家属的无理要求呗。比如去找校长，让他解释一下给保洁工们开的不平等条约。我不相信抛尸这么大一个事儿，他们校方毫无反应。”

“我感觉得到，”巫凡补充，“他们学校内部大有一种希望不声张的意思。下午再去走访，好像很多人都对蔡德贵的死漠不关心。”

还在上晚自习的学校里，柳清言一行人把车停在了外面。

“分一下工作吧。现在怎么说？”

“我和段紫舟想去再看看那个厕所，不过可能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那我们就去找那个校长。”

正欲离开，巫凡突然从手里拿出个东西交到段紫舟手里，“这个是我拜托技术科朋友做的一个录音设备，你们要是听见谁在谈论，又或是你们运气好，撞见了那个给死者打电话的钱悯，按下这个蓝色按键就能录下来了。好歹是个抓头。”

“知道了，结束之后就在门口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