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言拿出一份地图。盛利小区距离学校不远，走路的话，如果不是羊肠小道，无论抛尸人走哪里，监控里都将留下他的踪迹。范围似乎还在缩小，是熟悉这附近每条路的人。

“巫凡你来，记一下，马路对面的监控，以及从小区到学校的监控，这些是你们重点要看的内容。”

一行人离开了楼顶，再次推开蔡德贵的房门。这里还和上次见到的一样，什么都没变。反反复复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仍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的头绪。似乎是某种趋势，查到最后，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聚在阳台。这里狭窄，脏乱，味道古怪，像是死过什么动物，或是过期了什么腌制食品。阳台放着几个空荡荡的麻袋，以及一地的卫生纸团没来得及处理，这几乎是全部，几乎是老蔡生前的一个最锋利的注脚。

陈稔润拿出证物袋，取走了一团看上去还比较新鲜的卫生纸，希望能从里面获取些别的什么旁证，其余人照旧分头检索着可能。

“蔡德贵好歹是学校职工，有那么……我去。”

巫凡戴着手套随意拨动了几下，何止是一两个，是一打麻袋，但全是空的。它们因为被叠在一起，早就压实了。

“上次来时，注意力确实不在这些麻袋上面。”

巫凡和陈稔润合力将这些麻袋清理，一共二十三个，个个内部空空如也，看起来也完好如初，除了最上层的落了灰，其余的根本看不出什么疑点。可这堆来自学校，本用来装新学期教材的麻袋却出现在死者家中，本身就已经足够吊诡。

“死者放在家中的身份证在，现金也在，如果是他杀，就不像侵财了。”

“难道你真的相信侵色？”巫凡的眉毛飞了起来，“那也太诡异了。”

“死因又该怎么解释？难不成真有人指使老蔡，站在高楼上一跃而下，却什么都不为，只是为了一时愉悦？动机不明，所以我倾向老蔡是自杀的。”

“那么，他带这么多麻袋回家做什么？只是为了装纸团？”

柳清言没参与他们的交谈，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四周。有时候，未必一切事情都需要清晰的逻辑和严密的动机来解释。就像当时，柳清言也百思不得其解，古玫当初为什么看见张世终后，还是会选择亲手把福利院烧成白地，为什么三年前，古玫会因为再度遇见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甚至都快要死了的张献弘，而荒诞地把才十八岁的骆延从身边赶走，为什么直到现在，古玫也不愿告诉自己，古萍遇和那个叫余渊的人去了哪。

古玫和骆延教会柳清言的道理。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需要追问出逻辑与真相的，现实通常毫无逻辑可言，只是因为这是个需要逻辑和动机才成立的职业，柳清言才习惯了把一切都看得理性，死板的时间久了，人就会犯一些坚硬的错误。与其追问，不如有时候学着顺其自然，答案自然会在某个时候出现。或许这次的老蔡也一样。

巫凡打开了这扇嘎吱嘎吱响的窗：“地点为什么会选在阳台呢？还是说阳台这里可以看到一些他所期待看到的人或事物？”

深夜时分，巫凡探头看过去，也只看到乌漆麻黑一片。学生们早都回家该干嘛干嘛了，昏老的小区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什么熬夜的人。

“你们看这里。”柳清言手指着一个地方。

“这不就是一块墙砖吗？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柳清言随即敲了敲这块砖和旁边的一块砖，很快就有两个明显不一样的音调骤响。

“砖下面有东西。”

牧勉蹲下身，用随身工具把砖头取出，从砖下挖出来一个附带些许泥土的小型摄像机。

“再检查检查，说不定关键就在这个阳台里。”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不仅是蔡德贵的阳台，蔡德贵家里的每一个部位都处于一个年久失修的状态，除去巫凡在鞋柜里找到的老蔡藏在鞋垫下的几百块钱，再没有别的了。

“这一叠藏得这么深的现金，又在暗示什么？”

“侵财属实是不成立了。那死亡的动机会是什么？”

“要不然今晚就……等等。”

牧勉扶着窗玻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示意巫凡一起把它卸下来。

“一块玻璃，能看出什么？”

“重点不是玻璃，是玻璃本身。”

“什么意思？”

“你们再去看看其他房间里的玻璃，这个假设我下午来的时候就有了。”

巫凡提起手电筒对着玻璃来回观察，什么都没看出来，连一枚完整的指纹都没找到。

“啥都没有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蔡德贵的这块阳台窗玻璃，比其他房间里的玻璃要干净许多？”

身处在蔡德贵这间四处都是脏兮兮的房间，这么一块几净无比的玻璃着实有些不对劲。柳清言和巫凡看着牧勉，顿时感到醍醐灌顶。

“对啊，有些窗户上累累斑驳，甚至还有许多被烟熏被烟头烫过的痕迹。对比下来，这块玻璃上就干净好多，甚至都有些干净得不正常了。”

牧勉起身靠在墙上，眼睛对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点点灯火，“蔡德贵真的能在阳台这里，等到他一直期待的某个人或某件事。”

柳清言认同他的说法：“回去查查这摄像机里有什么。要找技术科的同事做复原。”

“柳姐，你看这，玻璃上有字。”

玻璃上，【大强制造】四个字清晰可见。装卸队这条线也有新进展了。

“走吧，带上这些证据回局里。”

“现在已经转钟了，”牧勉走在前面打着手电，“先回去休息一下，给检验室的同事们一点处理DNA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