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中原后的日子表面上与陆霄西行时的那五年似乎并无不同。李澈依旧是那个严谨自律的天策府将军,在洛阳天策大营中操练兵马、巡查防务,处理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军务文书。偶尔休沐回老宅,也同父母讲陆霄在西域一切安好。深夜时他也会拿出那柄弯刀仔细摩挲,摸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总回想着陆霄当时的模样,实在有些心痒痒,盘算着要是陆霄暂时无法东归,他就再次西行。
于是他亦开始不动声色地筹划,积累军功与人情,只为攒下一个足够长的休沐期。
而万里之外的圣墓山,陆霄的生活也再次回归原有的节奏,他仍旧保持着与李澈的定期通信,信中照例分享着各自的日常和家事,再附上越发放飞画技的简笔画。
李澈却敏锐地察觉到,陆霄近来的信中某些细微之处正在悄然改变,提及练武的篇幅更多了,对中原近年来的风土的询问也在增加。李澈读着这些信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并未点破,只是将对方询问之事一一详答,如同为可能归来的倦鸟提前梳理好旧巢的每一根枝条。
正如李澈所猜测的那般,陆霄近日来练刀的时间更长了,更是多次请缨参与更加艰苦的巡查任务,父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在某次对练之后,他忽然陆霄说道:“你的心,不单单在圣火之下了。”
陆霄收了刀,并未否认父亲的说法,只是坦然说道:“父亲,圣火永远是我的根,但我心之所向,总有一日能以明教弟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再回中原。”
父亲沉默许久,没有赞同但亦没有反对,他只是拍了拍陆霄的肩膀说道:“路你可以自己选,但无论什么时候,刀都要握得够稳。”
这是默许了他的选择,陆霄明白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历练、更强的实力,才能对得起父母对自己的期望,才能让自己的选择无可指摘。
时间在双方的期待和努力中悄然流逝,两年不过弹指间。
因着李澈在洛阳时的稳健表现和出众的能力,在长安金吾卫建制调整时,李澈被一纸调令重新调回了长安任职右金吾卫中郎将,责任倒是比之前更重了些,他依旧沉稳干练,将麾下兵马整顿得纪律严明,长安坊间的治安与宵禁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
今夜,长安城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金吾卫巡夜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偶尔打破寂静。李澈已下值回家,本想着要再给陆霄写点什么的,然而突如其来的骚动声惊扰了李澈,竟有胆大包天的歹人趁夜黑风高强行闯入他附近的一户商贾家中行窃,被发觉后持械伤人夺了财物仓皇逃窜。有金吾卫追击至此才惹得一阵喧闹,李澈便出门亲自带队循着踪迹前去追捕,那歹人显然熟悉街巷,专挑黑暗曲折的小道逃窜,但李澈指挥镇定,分兵合围之下很快便将其逼入了一条巷道的尽头,前方再无去路。
李澈示意手下小心包抄准备一举擒拿,然而此时却突然陡生异变。
一道轻盈的身影般从一旁的屋顶悄然落下,速度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一道弯月般的清冷弧光倏然绽开,光芒一闪即逝,刀刃破风的轻啸几乎微不可闻,不过瞬间那歹人的身体就软软栽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李澈手下兵士皆是一惊,下意识地握紧兵刃警惕地看向那突然出现身手诡异的人。
来人挺拔的身姿立在原地,他身穿风格迥异于中原的白色劲装,面容被兜帽遮了个遍叫人看不清。
李澈亦在对方出手的瞬间瞳孔微缩,他太过熟悉那个身姿和刀法,定然是明教弟子。他握着长枪的手本能地紧了紧,心中戒备骤升,却又暗藏了一点期待。
就在这时那白衣人微微侧身,似乎确认了地上歹徒已无威胁便颇有些随意地抬脚踢了一下那瘫软的身体。然后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响起,清晰无误地传入李澈耳中:
“放心,没死。晕了而已。”
这声音如此耳熟,让李澈握枪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抬手不急不缓地摘下了兜帽。
微卷的金色长发流泻开来,月光如水似银毫无保留地照亮了来人的面容,比起两年前在龟兹分别时这人似乎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轮廓深邃俊美,碧绿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此刻正含着明亮真切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澈哥,”陆霄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声音中透出久别重逢的欣喜,“好久不见。”
李澈定定看着陆霄,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冲刷着李澈的理智,四肢百骸都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而微微发麻,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旁边带队的队正见这陌生人似乎与李将军相识,且身手不凡,方才又确实出手相助,戒备稍松,但仍有些迟疑地看向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