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股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再次握紧手中长枪,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对身后的部下说道:“无妨。是我弟,从西域归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先将这歹人绑了仔细搜查,看看有无同伙的痕迹。”
众人恍然明白,赶紧上前绑了那歹人。他们见这西域青年与自家长官举止亲昵倒也放下心来,想起来李家确实有位在当年那出拐卖案里收养来的西域养子,只是从未亲见。
很快歹徒被结结实实捆好搜身取证完毕,李澈便带着陆霄和部分亲兵将人押送回衙门。陆霄自觉并非是官家的人也不好随同进入官署,便乖巧地同李澈表示自己在外头等他。
待李澈处理完今夜这桩突发案件时辰已到了子时,想到陆霄还在外等他,他心下一动便将剩下的公务交予今夜当值的校尉,自己往外走去。其他人心知是因为长官的弟弟仍在外等候,只有一人忍不住偷笑,又因不敢讨论长官的八卦而不得不将话憋在心中,他是当年跟随李澈西巡的亲兵之一,后来也一并调来金吾卫当值,早就认出了陆霄,还感慨一番没想到那陆小郎君长得漂亮不说身手竟也如此利落。
李澈出来后一眼便看到陆霄抱着手臂倚在衙门旁边背风的角落里,白袍的衣角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看着便觉冷。
长安的夜里比陆霄记忆里竟然冷了不少,他那身方便行动的劲装白日尚还过得去,此刻在夜风里到底是显得有些单薄了。见到李澈出来陆霄眼睛一亮,几下跑过来相当自然地将自己冰凉的手塞进李澈手里,贴在李澈耳边小声抱怨道:“哥你可算出来了,冷死我了。”
李澈看了一眼陆霄那可以说是四处漏风的衣服,问道:“你就穿这个?”
陆霄撇了撇嘴说:“干嘛呀,我们那都这么穿,快别说了我们先回家。”
李澈不再多问,将陆霄冰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握紧了,低低嗯了一声,牵着人转身便往他们在长安的宅院走去。
那是他们的家,在陆霄离开后空置了好几年,如今终于要迎回它另一位主人了。
回家路上陆霄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他叽叽喳喳讲述着自己如何说服父母、在教中通过考核获得远行的许可、这一路东行的见闻趣事……末了还跟李澈说他本来想着想趁着夜色溜回家给李澈一个惊喜,结果蹲在屋顶上正好瞧见李澈带队追那歹人,便毫不客气跳下来帮忙了,还说几年没回来长安好像更加繁华了。
李澈偶尔回应一声,又说道:“也就是我在,宵禁了还到处乱跑,小心被抓进牢里。”
陆霄嘿了一声,得意地说道:“你们可抓不着我。”
还未走到家门口,不过刚拐过一处街角,在灯笼照不着的阴影里,陆霄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李澈的手,李澈还未来得及问陆霄有何事,就见陆霄毫无预兆地凑近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陆霄见偷袭成功笑得跟偷了腥的猫儿似的,李澈随即揽住陆霄的腰将人拉近自己更用力地吻了回去,天知道看到陆霄摘下兜帽的那一刻他有多激动,若不是还有那么多下属在场,他恐怕真的会当场失态冲上去将人狠狠揉进怀里。更何况这一路上陆霄叽叽喳喳讲了半天,他看似平静的心弦早就被拨动,如今陆霄主动偷吻,他当然不会放过对方。
吻了片刻他才松开了怀中人,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陆霄戳了戳李澈的胸口,理直气壮得很:“想你了嘛。”
李澈的心一下就软了,他重新牵起陆霄的手继续往前走,低声说道:“嗯,回来就好。”
他可没有告诉陆霄自己正密切关注朝廷在西域那边的动向,琢磨着等手头紧要事务告一段落便寻个合适机会再次西行,去那大漠深处寻他。没想到陆霄动作这么快,竟先他一步跨越山河披着月光降落在他面前。
不过这样也好,如今李澈也不能轻易放下公务离开,陆霄既然已经回家,那么日后便有的是时间将大唐锦绣山河都看个遍,什么江南蜀中乃至东海那边,他们都可以并肩游历一番。想到这李澈便有了主意,他想着自己之前还积攒了不少假期,等过些时日他便同上司商量休个假,暂且放下几日公务和陆霄一道去长安周围或者洛阳好好走一走,让这个久未归家的人好好看看李澈这几年生活的地方变化如何。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交织在一起,投向归家的路。李澈推开院门,陆霄立刻跑进去打量起熟悉的院子,院中的陈设同他当年离开时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连枫树下李澈当年做的那个秋千都还在,陆霄仰头看了一眼那棵高大的枫树,笑着说:“真是一点没变。”
李澈进屋点上灯,招呼陆霄进来:“还不赶紧进来?刚刚还叫冷呢,明天有的是时间看。我先去给你烧个热水。”
陆霄应了一声溜进屋里,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凉意都挡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