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好人有好报,唉!你也是倒霉至极。”徐砚山夺过秦则明的酒壶:“少喝点!”
秦则明竟渐渐抽泣起来:“那个前辈……竟然是李及行!难怪当日在乾场,不让我对外说……”
徐砚山看着他喝得脸红扑扑,觉得有点好笑,他不让你说,今天喝两口酒,倒是全说出来了。
秦则明道心欲碎:“我还差点……杀了他!”
“他昨日那阵势,你还能杀他啊?”
秦则明沉默良久,从怀里取出未做完的剑穗:“郁道长还说……砚山!他是哄我的,我根本比不上李及行!”
徐砚山一个头两个大,秦则明从未如此伤心过,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拍拍他的背说
“郁道长对你青睐有加,大家有目共睹的。”徐砚山又看着他手里攥紧的剑穗。
“马上到郁道长生辰,那天你把礼物送出去,他定会高兴。”
秦则明低头端详未做完的剑穗,素白的,干净的,他今日失态不仅仅是为了李及行。他觉得郁倾有事瞒着自己,他说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
秦则明不敢细想,糊涂睡去,但第二天一早又恢复往常,同徐砚山心不在焉的说说笑笑。
去向代掌门请安时,岳婳仙人又拿出一壶震场水来,让他交与郁倾。
秦则明若有所思的应下,到了郁倾屋门口,他徘徊许久,想问李及行和金劳剑的事情,但郁倾会告诉自己吗?
秦则明敲门:“郁道长,代掌门令我来送震场水。”
“进。”
秦则明推开门,屋内昏暗。郁倾如行尸走肉般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上,乌黑的长发掩住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神情。
“郁道长怎么起来了?”
郁倾抬头看他,秦则明撞上一种堪称狠毒的眼神,心头一颤。
“他死了。”
“您说谁?”
郁倾的目光穿过秦则明,看着外头的阳光,它不照在身上,怎么如此冷了。
郁倾向秦则明伸出手,秦则明连忙将震场水递给他,郁倾一饮而尽,发觉身上的疼痛消散后,他终于又披上君子皮。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错失良机,杀死李及行的不是自己;可惜天不遂人愿,没夺过金劳剑。
可惜我郁倾这条贱命次次要走上绝路。
郁倾脸上带笑,秦则明觉得诡异。
“可惜我不能为二长老尽孝。”
秦则明松口气:“二长老伤的不重,您大可放心。”
“不能侍奉师傅,我心生愧对。师傅对我很好。”
后面那句,郁倾说得极轻,或许,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秦则明察觉到他的委屈,心中着急。
“二长老对您的期许很大,连冬温夏清都赠于您,要是知道您对他如此关心,定会高兴的!”
郁倾一听,竟笑出声,秦则明看着郁倾温和的笑容,心里总觉怪异,但也附和道。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二长老对您视如己出。”
郁倾笑意越发重了,秦则明不知是否说错了话,他只知二长老与郁倾不睦已久,这次,未免不是一个和好的机会。
“多谢你。”
“郁道长客气了。”
郁倾撑着起身,走入内室,秦则明向他告别,却被叫住。
秦则明见他拿出一个云纹锦盒,那上头的纹路栩栩如生,定是珍贵的东西才放置于内。
“里头是回燕丹。”
秦则明惊讶地看着他:“玉燕拂尘炼化出的吗?”
“是,你将这个掺进震场水煮的汤药,可令师傅快速好转。”
“您又是何苦呢?如此珍贵的东西不亲自奉上,偏要悄悄的送。”
“则明,你很聪明,自然知道我不受重视,哪怕是回燕丹,我也不敢奉于师傅。”
此时郁倾的失落是真真切切的,秦则明还是犹豫不决,郁倾叹息一声,自嘲道。
“算了……”
郁倾说罢转身,秦则明慌忙扯住他的袖子,拿过锦盒:“但云沚师兄每日都会检查汤药的,我只怕您的一片好心……”
“付诸流水。”
秦则明一听,刚想说什么。
郁倾却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去吧。”
秦则明就像得赏的小狗,眼里那兴奋溢于言表。
“是!”秦则明捧着锦盒转身,又停住,鼓足勇气问:“马上要到您的弱冠礼,我……可以去观礼吗?”
“可以。”
秦则明灿烂一笑,郁倾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落下,天不收你。
郁倾以为,能逼出李及行杀心的人是秦则明,他们那么像,人是都厌恶自己的。
响午时,秦则明见云沚端着药来,连忙上前端住木盘。
云沚先是疑惑:“我送去罢。”
“代掌门在里头同长老议事呢,有些时候了,估摸还要一会儿。”
云沚着急,郁倾那边刚刚又来催自己,便将木盘交与秦则明,叮嘱道:“服完药得静卧,不可动气,你要小心伺候。”
秦则明连连点头。
“二长老是被伤了心脉,这病要慢慢养着。”云沚又小声说:“他爱操心,你让他多休息。”
他听得认真,云沚又站了好一会才离开。秦则明瞧见日头大了,怕药性变化,便走到屋檐下,刚把回燕丹放入汤药,就听见屋内的争执声。
先是二长老的声音。
“他……狼子野心不得不除!”
秦则明手一抖,是说郁倾吗?
又是岳婳仙人的声音,秦则明听不真切。
“倾儿有自己的打算,您或许该放手了。”
二长老语气愤怒:“岳婳!你怎么能如此纵容他!”
岳婳仙人听到斥责,却微微一笑:“如今朝廷动荡,各宗各派都卷入江湖风云,清运派不可能独善其身。”
二长老一愣,她猜到了……还是郁倾同她说的!
“我是为了清运派!”
“郁倾也是为了清运派。”
岳婳仙人平静地说出这话,二长老一愣,恍惚间,她已经长那么大了,从天真的少女,到如今不怒自威的代掌门,像是只用一瞬间。
二长老冷笑:“他是把没有柄的利刃,害人害己。”
“所以他更狠,才能成事。”
二长老不再争辩,他老了,年轻时,师兄收岳婳为弟子,岳婳不到二十便位列仙班,继师兄之后成为新的宗门天骄。
他羡慕,广收门徒只想为清运派再培养一个岳婳仙人。
人近中年见着郁倾,几乎把全部心力用在这孩子身上,但他不争气,自己失望透顶就由着他去。
谁知引狼入室,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为人不忠。
“秦则明!”
二长老唤他。
秦则明一惊,连忙端着药进门,刚想解释,岳婳仙人便转身离去,留他和二长□□处一室。
“长老!我是怕药被晒了才站在……”
二长老叹口气,愁容满面招招手,秦则明立马捧起药碗递给他。二长老一饮而尽,只觉胸口闷沉,看着跪在床前的秦则明。
“你且回去,我不用人守着。”
“代掌门令我……”
“去吧,这点小伤还要人伺候,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