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冉的心里还在紧张,她总觉得今天的秦一闻和往常都不相同。炙热的眼神灼烧她,像是将她心底深处的秘密剖析开来,令她难以呼吸。
好在这样的眼神只持续了几秒钟,敷衍的扯了下嘴唇,像是答非所问说了句,“那还挺好的。”就离开于她的视野里。
时冉有些莫名,毕竟这完全不像是秦一闻的作风。
跟他相处久了点,会清楚,他是事事有着落的性格。就算时冉说了一大堆让他听不懂的废话,他也会静静的听着她说完,问下不清楚的词汇,给予清晰答复。
像这样模棱俩可的回答,充斥着敷衍,还是时冉第一次听见。
况且,刚聊的对象是张老师,他也很熟知,于情于理,不应当是这份态度。
或许是最近工作上的事困扰住他?让他心烦意乱?
时冉垂了下眼眸,重新坐倒,自觉自己可能真的做了错事。
不应当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聊自己的喜怒哀乐,日常琐事,而应当去关心他,多询问下他生活中的难题,心情如何。
于是,时冉寻找秦一闻的身影,并来到他的旁边,“你最近有什么要忙的吗?或许我们可以组织第二次旅游。”
可以是可以,但他刚想说,他明天需要出差。“距离并不远,当天就能回来,你是之前有什么安排吗?”他抬抬眼,语气很温和。
刚才那段时间里,他已经自己将自己哄好。或许时冉只是想看下昔日高中同学的模样,这并没什么。而且现在俩人已经结婚,是印在结婚证上,具有法律条例的夫妻。他应当大度点,允许妻子有自己的社交,而不应当像刚才那样冷暴力她,如此的敷衍。
所以秦一闻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不少,伸出手捋了下她前边刘海,微拧眉梢,“长了点,不需要修剪吗?”
明明她是过来问问他,却被他反过来照顾,时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低了下脑袋,顺着他的手指,也抓了抓自己的刘海,发现拉直已到眼下,结结巴巴说,“嗯……好像是需要剪了。”
“不过平日里我都是自己剪,有点……不相信理发店的托尼老师。”
还记得小时候被剪的蘑菇头,在家哭泣了很多天。
秦一闻将手松开,看着她手足无措,还在拉直头发的小手。低低笑了一声,“好。”
—
秦一闻明天需要出差,所以今晚并不在家里住,偌大的房间,只有时冉一个人,她特地放了首音乐陪着她。
当然好处也是一个人。
她再也不用担心查看相册被打扰,随后便将他一生的相册集看了个遍,最后时间停留在十八岁,也就是他上大学离家的年纪。
在思考人物脉络,时冉在盯着他的照片发呆,最后觉得灵感构思不足,又将照片翻了一遍。视线靠拢,停靠在他中午回家,她手忙脚乱随便拿的那张。
有些震惊,因为她在上面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居然是还没减肥成功的齐凌州。
没想到秦一闻和齐凌州做过一个月同学啊。那她确实不知道。由此来看,她确实对他了解甚少,只单停留在表面。
时冉将纸张摊开,随手画了下他的模样。
因为是漫画风,跟三次元并不相同,所以在某些地方,她做了调整。不过调整太大,都有些不太像他。
觉得和想法格格不入,时冉最终抓耳挠腮的将其揉成一个小团,扔入垃圾桶里。
到底是离开校园过久,这次构思,才慢慢发现问题。坐了一整天,她都没有思绪,躺在椅子上,渐渐睡着了。
晚上十一点,时冉被震动铃声吵醒,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于十个未接来电,都是秦一闻的。
头脑还没清醒,接到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很沙哑,询问了句怎么了。
对方停顿几秒:“时冉,你感冒了?”
“没有。”时冉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刚起床,所以“咳咳”了俩下,嗓音恢复正常,“刚躺着躺着睡着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不然为什么打这么多电话,还不停歇,时冉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沉默了会,秦一闻说,“没有。”
“?”时冉不解。
“没什么事吧。”
“没事。”
“早点睡觉。”
时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
所以说,打个电话,就是为了,让一个刚起床的人,早点睡觉吗?
—
因为下午补了个长长的觉,时冉整个人有点精神过头。凌晨三点,才觉得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外头烈阳高照。
没什么想吃饭的念头,所以点了一杯手打柠檬茶,喝柠檬茶的时候,就开始骚扰朋友,询问她们在干什么。
岳昭是第一个回答的,她常年手机不离手,“在玩游戏,怎么了?”
“这么一大早上,你玩游戏。”时冉感到不可思议,“你该不会通宵玩了一天游戏吧。”
“怎么可能。”岳昭语气横横,“我作息一直很规律好嘛。”
要不是之前俩人曾在凌晨三点于抖音相遇,时冉就相信了她的鬼话。
“好了。”岳昭改口,“是苏砚之叫我调整作息,说有利于身心健康。”
“苏砚之叫你改你就改?”时冉反问,以岳昭的性格,不像是别人说什么,她就愿意改变的性格。
时冉猜的不错,手机屏幕安静几秒,冒出一段委屈的语音,“好吧……其实是没人陪我一起熬夜了。”她又加了一句,“你要知道,熬夜这东西,得有人陪着,才比较有意思。”
自从时冉结婚,她在秦一闻的带领下,作息慢慢规律,自然将岳昭抛弃。她常常出现大晚上大晚上无人诉说的孤独感,也渐渐产生想改作息的念头。
时冉被逗笑了,笑了几声,慢慢说:“早睡早起对精气神好,昭昭你也别愁眉苦脸的。”
“嗯。”岳昭应了一声,手指悬在游戏图标上,迟疑片刻还是点了退出。
小的时候觉得游戏是世界上最好玩的,可自从长大,将其当成工作,慢慢也觉得厌倦。岳昭很想换份工作,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奈何没有方向,还在迷茫阶段。
她转移话题问道,“你下午准备干什么?”
“想征画题材的内容。”时冉诚实说。
岳昭叹了口气,“小冉我真羡慕你,能够做喜欢的事。”
“可是游戏不也是你喜欢的吗?”
岳昭一时间哑口,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游戏,确实是她喜欢的。
通过游戏,她也获得了很多,不止是金钱上的,还有社会地位。随意坐在奶茶店喝杯奶茶,还能看见播放她视频的年轻人,让她感到极为的满足。
可不知从何开始,这份满足开始变质。
特别是看见时冉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过上自己的幸福生活,她突然产生深深的迷茫,她的未来是什么样呢?
找个人结婚,亦或是不结婚,谈一辈子恋爱,但坐在狭小的电竞房,总归是被束缚,她突然想去外面看看。
和苏砚之谈恋爱,岳昭心里清楚,有报团取暖成分,没准哪天就分了,也不一定,有的也只有她自己。
岳昭没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手机。无意间看见曾经班主任发的朋友圈,才发现现在高三已经开学,相较于正常开学时间,提前了俩个多星期。
突发奇想地说,“小冉,你想不想回学校看看?”想了想,时冉最近很忙,应当没时间,话锋一转说了句,“算了。”
“我都可以呀。”时冉刚在喝柠檬茶,没来得及答复,将柠檬水咽下,询问,“下午可以吗?”
—
时间约定下午俩点,正好是上学时间,于学校门口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冉觉得自从结婚,岳昭离她远了不少,没有以前亲密,或许是不想打扰她和秦一闻的二人世界。
但时冉不希望她做出这些让步,于她而言,友情是友情,爱情是爱情,没有先来后到,都是同等重要,放在天平上,不会倾斜上哪一方。甚至在某些层面,她会认为友谊大于爱情。
时冉到的比较早,所以在学校对面的亭子乘凉。
亭子很有年代感,表皮泛着斑驳,是她上学那时,就有的建筑。
没有空调,她正用着印刻着“高考提分”的扇子扇脑袋,看见岳昭的背影,起身,发现她后面还跟着一位,齐凌州。
岳昭扫视学校门口,没有发现时冉的身影,以为她忘记时间,正给她通电话。
电话拨通,屏幕里和屏幕外的声音一起折叠入耳,岳昭错愕抬眼,发现时冉正从马路对面,小跑过来。
“你来这么快?”
时冉对齐凌州点头打了个招呼,回答岳昭的话,“没什么事,就准备早点过来。”
“哦。”岳昭点点头,“没什么事?秦一闻不在家吗?”
时冉嗯了声,“他在出差,晚上才能回家。”
齐凌州一听见这个名字,面容笑容就僵硬了一下。即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还是掌握不好自己的情绪,不过好在,俩个人并没有看他。
他扯了扯嘴角,尽力的伸展,笑的爽朗又阳光,“天这么热,你们确定要在外面聊吗?”他将手里的矿泉水递到时冉怀里,“渴不渴,要不要喝点?”
时冉接过,说了声谢谢,握着冰凉的矿泉水说,“你们这么贴心,来学校之前还给我买了矿泉水。”
“可不是我贴心。”岳昭不想邀功,指了指齐凌州,“是他要给我俩买的。”
齐凌州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
被阳光照的晃眼,岳昭抬手挡了挡,眯了眯眼睛,“行了,进去吧,我已经跟老姚打好照面。”
三人走到门卫室前说明来意。门卫大叔点点头,拿起座机拨了个短号,简单确认后便放行。
的确和记忆里的校园有所偏差,不过米白色的教学楼外层依旧光洁如新,墨绿色的窗框鲜亮,甚至连那条印满历届优秀毕业生的“星光大道”也存在着。
时冉的视线从那边移开,岳昭的视线正巧移过去,指了指,开玩笑说,“你老公应该还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