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和程小光从会所里走出来的时候，背后皆是一身冷汗。

回家时秦姝兰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林哲刚一打开门就吓了一跳，秦姝兰靠在鞋柜上凉飕飕地看着他：“林哲，听说你去派出所旅游了七天啊？”

他刚想说话，秦姝兰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狡辩了，你大哥那边都派人来告诉我了，追高利贷被警察堵了是吧？要不是把你捞出来了，你得呆几个月还是几年啊？”

林哲哑口无言。

“我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秦姝兰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家里干干净净，看来她已经提前打扫过了。

林哲轻声问：“这几天你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不然呢？”秦姝兰反问，“哥哥，你是不是忘记我已经高二了，我十六岁，自己一个人死不了吧，反正小时候也是一样的，一个人。”

“……”林哲没办法回答秦姝兰以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话。

秦姝兰静静地看着他：“哥哥，你还瞒了我多少事情，打算瞒多久？你都蹲派出所了，妈妈也不从亲戚家回来看看你或者看看我？她知道你进去了吗？她根本不是在亲戚家吧。”

她心中大抵有了猜测，无非就是林霞杰生了重病，很严重的病。

林哲一声不发，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一道隐形的楚河汉界横在二人之间，让人几乎呼吸不过来。秦姝兰有种溺水的感觉，明明人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但口鼻总像被蒙上了一样，深呼吸也呼吸不到底。

林哲败下阵来，他很累很累地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这么久了，或许真的瞒不下去了。

“妈妈生病了，肺癌。”短短的七个字，掷地有声地突然被他抛在这凝固的空气之中。秦姝兰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不仅无法呼吸，连说话都很艰难。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向灵光敏捷的头脑在这一刻也像生锈了一般，无法运作，无法消化。

林哲叹气，他总是爱叹气，接二连三的、不停地叹气。“发现的时候是早期，以前做过切除手术，很顺利，现在定期化疗。”

“什么时候的事情？”秦姝兰很轻很轻地问。

“我高三的下学期。”林哲也同样轻声地回答。

三年，秦姝兰的双手颤抖起来。以前她从来都是以为自己明察秋毫、洞悉一切，没有人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瞒过她什么事情，再精明的人也不行，更何况是这个笨蛋一样的哥哥呢？

可他真的做到了。林哲和林霞杰合起伙来演了一出双簧戏，这场戏演了整整三年，而自己居然无知无觉。要不是林哲那边的人找到自己，或许自己也一直都不会怀疑。

她回想起之前林霞杰回家时炫耀自己的新发型，时髦的卷发。那时候她一笑而过，只当是妈妈做了发型，可是现在再想想，那分明是因为做化疗掉光了头发，只能戴着假发。

自己是多么蠢、多么傻、多么天真，那么多拙劣的谎言，自己竟然全部当真。

“哥……你不上学是因为这个吗？”她哽咽着问。

林哲没有回答，只说：“我本来成绩也不好。”

他看着一边的妹妹，她已经红了眼眶，毕竟小女孩还是小女孩，正是因为早就料到她接受不了才会选择一直瞒着，现在在看，这个决定果然没错。

林哲轻轻搂住秦姝兰，把她揽在怀里，动作温柔到不可思议。秦姝兰强压着哽咽说：“哥，我讨厌你。”

讨厌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讨厌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讨厌你选择一个人承担一切。

“讨厌我就讨厌我吧，那能怎么办啊？”

林哲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