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先忙了，等我一会就过去。”林哲柔声道。

挂了电话，司机正一路狂飙，开口想跟他扯家常：“跟女朋友打电话啊？”

林哲并没有什么心情聊天，闻言更烦躁：“不是。”

司机一噎，见他没什么聊天的意思便闭了嘴，安静开车。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压缩到十几分钟，林哲刚到市局门口詹熙妍就又来了消息：你现在在哪？

林哲心一紧，面上不露声色，并没有正面回复：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去找你，等我。

市局保安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打瞌睡，林哲走上前去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刚要开口就听林哲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我是重案线人，我要报案。”

保安嘴里叼着的半截红塔山掉下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缓过神来。

十分钟后，询问室。

就在刚刚，林哲面容沉着如水，一口气道：“我要举报一个贩|毒的大案子，涉及多名大毒|枭，我甩掉了监视我的眼线，现在只有半小时不到的时间。我的手机不知道有没有被监听，所以我需要一个没有窗户没有网络的绝对安全空间。”

保安一个电话不知道叫来了什么级别的领导，对方很快妥善安排好了一切。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两名刑警坐在对面，面色沉重：“林哲，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有大案子要举报，现在请讲。但如果有所隐瞒，浪费我们的警力和时间，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林哲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空洞。一瞬间对面两位刑警都微微一愣，因为林哲现在的脸色已经全然不似活人，在冷调的灯光下显现出惨白的意味。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漫长的、黑暗的回忆中，询问室内寂静十几秒，他才开口：

“我十几岁时候就出来混社会，为了给我妈治病，给钱基本什么都干。那时候我跟着我们本地的一个地头蛇做些打黑拳、看场子、讨高利贷之类的活，后来有一次……”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我的同伙为了钱出卖了我和大哥，事后栽赃陷害给我，我因此被赶了出去。金……大哥查明真相之后，对我心怀愧疚，但又担心我记恨他，于是骗我说给我介绍他一个朋友，让我跟着他去缅甸干木材生意。”

刑警示意他继续讲，林哲垂下眼：“那时候太傻了，对国外了解不多，信以为真。到了地方才知道那就是一个贩|毒的寨子，主要种植罂粟和少量大麻，但当时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们干。”

“原本我只是一个马仔，但后来一个大毒|枭——詹远山，缅北最大的毒|品供应商，这整个寨子都是他名下的财产之一。他带着他唯一的女儿来这里视察，他女儿很喜欢我，提出要求要把我带出去。那时候詹远山已经不满足于境外贸易，因为眼红同行一心要进军国内抢占市场，于是我跟着他们回了国。”

其中一名略年轻的刑警看他的眼神带上了怀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似乎在根据那张脸评估他话语间的真实性。林哲骨相极其优越，年少时常在外面风吹日晒，这几年生活渐渐优渥了起来，皮肤白了一个度，颇有小白脸的风范。

那真是一副很讨小姑娘喜欢的样貌，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总是微微蹙着眉，好像有操心不完的事情。这种长相本应极具攻击力，但他习惯垂眼，那一点点下三百便看不出来了，嘴唇微张的时候也足以把天生向下的嘴角粉饰掩盖过去。

耳麦里传来支队长一贯温和的声音，只不过现在带上了冷冽：“小张，让他继续说。”

年轻刑警回过神来，坐直了身体按照流程继续问话。他们接触过不少游走在黑灰地带的人物，无论是杀人犯也好，小混混也好，几乎无一不对警察展现出敌意。但林哲是个特例，他从进了询问室开始就老实温顺，问什么答什么，甚至让刑警怀疑他是来编故事的了。

“我刚才提到的同行，不知道你们了不了解onion暗|网的New Passage平台，创始人Salvation和詹远山一样都是缅甸籍华人。他们因为个人原因一直很不对付，但以前一直各自避其锋芒，最近才开始有正面冲突的倾向。”

“因为什么原因你清楚吗？”

林哲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妹妹，是我妹妹让他们的矛盾上升的。”

“你妹妹？”

“不是亲妹妹，是我们家收养的女孩。她从小就是一个智商极高的孩子，在得知我的所有事情之后没跟任何人商量，在onion暗|网匿名发布了詹远山女儿的人头悬赏令。因为詹远山和Salvation是灭门之仇，而现在詹远山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在女儿的人头悬赏令被挂上暗|网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Salvation。”

“你妹妹今年多大了？”

林哲叹气：“十八岁，刚上大学。”